“周首长……”

    田大石刚好走到木屋前。

    一手端着粗瓷碗,碗里是几个刚蒸好的杂粮馒头,另一只胳膊下夹着一块旧棉袄改的薄毯——山里凉,他是专门给茶花送来的。

    可脚刚迈上台阶,就听见了那句梦呓。

    田大石愣住了。

    站在原地,端着碗,夹着毯子,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没记错的话——这位茶花同志,是厉远同志的对象吧?

    昨晚两个人还抱在一起,抱得那么紧。

    结果呢?

    她靠在门板上做梦,叫的却是周首长?

    田大石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那点发自内心的佩服和同情,这会儿全变成了鄙夷。

    原以为是个好女同志——结果呢?

    三心二意。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锅里的那位,还是林可同志的男人。

    田大石摇了摇头,看向旁边的厉远,目光里全是同情。

    厉远闭着眼睛站在木屋另一侧,田大石看过来的时候,眼睫毛动了一下。

    “厉同志……”

    田大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你对象心里装着别人”?

    这种话,他怎么开得了口。

    厉远平静睁开眼,走过去从田大石端着的碗里拿了一个馒头,随后朝山洞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毯子给她盖上吧,山里凉。”

    田大石看着厉远的背影,再看着门板边靠着、还在梦里轻声呓语的茶花,重重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后,茶花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揉眼睛,不是伸懒腰,而是偏头看向木屋外的路口。

    那条通往山下的路,弯弯曲曲,隐没在浓雾里。

    即使已经中午,山里依旧大雾弥漫。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茶花才慢慢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一脸心不在焉。

    田大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把手里已经凉的馒头递过去。

    “茶花同志,吃点,垫垫肚子。”

    茶花看了一眼那馒头,摇了摇头。

    轻轻抿着嘴唇,目光又飘向那条被浓雾吞没的路。

    她要虚弱点。

    等下周首长来了,看到她这副样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或许,或许会多看她一眼。

    或许会觉得她可怜。

    或许……

    田大石把手缩回来,一脸无语。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馒头,一口咬下。

    粮食珍贵,可别浪费了!

    茶花同志不吃,他自己吃。

    木花也醒了。

    蜷缩在墙角,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脸色灰败。

    完了。

    她完了。

    茶大国要是知道她干了那些好事,会打死她的。

    不,不是打死——是活活拆了。

    那个矮冬瓜,别的事不行,打老婆是一把好手。

    上回她不过是多看了邻村一个俊俏的男人一眼,就被扇了两个耳光,半个月没敢出门。

    木花咬着嘴唇,脑子飞快转着。

    目光落在茶花身上——这个女人,昨晚也被田光摸了遍,凉她也不敢说出去。

    说出来丢人的是她自己,一个还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被个老光棍摸遍了全身,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木花又看向田大石和那个山民。

    山民甚少下山,跟茶叶村的人不熟,说的话没人信。

    只要她不认,大家只会当山民在胡说八道。

    那唯一的麻烦就是——

    木花眼睛盯上了厉远。

    解放军啊......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扑了出去。

    “解放军同志——我委屈啊——我——我被田光那个混账——”

    木花嚎啕大哭,声音又尖又利,像杀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