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车祸,DNA比对是确认过的!”
宋怀远在听后手指指着赵晓阳,指尖抖得控制不住。
“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装神弄鬼的?”
他不信。
不敢信也不愿意相信。
赵晓阳没接话。他从风衣内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丢在紫檀木书案上。
“叮——”
金属撞击硬木,声音清脆。
一枚徽章。
制式不大,铜质氧化后泛着暗绿色,边角磨损严重,看得出年头。背面刻着一串编号,编号下方是三个字。
赵晓阳。
宋怀远认得这种徽章。
九十年代中期,军方为秘密参与半导体攻关的核心技术人员特铸的身份信物。
全国不超过二十枚。每一枚的编号都在军委备案,伪造不了。
“当年那辆车里坐的是替身。”
赵晓阳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DNA样本是我提前留的。你们验的结果没错,只不过人不在车里。”
宋怀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院子里没人说话。
风吹过海棠树,几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宋铭的后背上。
宋铭趴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没有叛国。你们没有证据,审判不了我的。”
赵晓阳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过来,没有理睬宋铭。
“宋老先生,2001年。”
他停下来。
“三个南方港口的独家代理权,记得吧?”
宋怀远的呼吸断了一拍。
“你们把一份绝密档案递了出去。”赵晓阳说,“递给了太平洋对面。换回来的东西,现在还在你们家的产业版图里躺着呢。”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咬牙切齿。
但宋怀远的膝盖开始打颤。
这种颤抖不是装出来的,是身体对致命危险的本能反应。
雷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直接甩了过去。
牛皮纸袋砸在宋怀远脚边,封口敞着,几张纸滑了出来。
宋怀远低头看,真的如赵晓阳所说,所有的证据都在里面。
第一张:SWIFT电文打印件。金家文化基金会向弗吉尼亚州某NGO组织的季度汇款记录,从2000年一直排到2002年,金额、日期、中转行,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音频波形图和声纹鉴定报告。时间戳是昨晚——他用加密专线给那些教授和主编打电话的录音。每一通都在。
第三张:一份泛黄的英文备忘录影印件。
但是宋怀远只看了两行就移开了视线。
他认得那份文件,那是2001年的原件,他亲手交出去的。上面写的是“星辰”的真实身份、住址、出行规律,以及建议的“处置方案”。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的?”宋怀远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
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叛国。勾结境外情报机构。蓄意破坏国家重大战略安全。”
赵晓阳一条一条往外摆,语气跟念菜单似的。
“还有昨晚的,操纵舆论,切断医药供应链,危害公共安全。”
他蹲下来,跟宋怀远平视。
“这些加在一起,够你死几次,你自己算。要是在古时候,这可是株连满门的”
宋怀远没有立刻垮掉。
在权力场里混了几十年的人,哪怕被逼到绝路,也会下意识地寻找最后一根稻草。
“那又如何你动不了我。”
宋怀远抬起头,嗓音嘶哑,但语气里硬挤出一丝狠劲。
“南方的物流还瘫着。瑞康的急救药还断着。汉东几家三甲的库存撑不过今天。你现在把我带走,明天就是全国性的舆论危机。上面——”
“南方物流在四十分钟前已经全线恢复。”
赵晓阳打断了他。
“军方交通部队直接接管了三大枢纽。瑞康驻各省的分仓,一个小时前被省级市场监管部门强制启封。”
他顿了一下。
“你的人不会告诉你了。因为你所有的通讯线路,从今天凌晨开始就已经被全面控制了。”
宋怀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那根稻草断了。
“你想知道我是谁?”
赵晓阳站起来。
“你不是派了梁宏伟去林城吗?想看看那个机房里到底有什么。”
宋怀远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那个机房里跑着的,是华夏可控核聚变工程的核心约束模型。”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逐日计划'。几天前,首次点火成功。一亿度。稳定约束。”
这几个词从他嘴里出来,轻飘飘的。
但砸在宋怀远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核聚变。
华夏的核聚变。
点火成功了。
宋怀远的大脑停转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念头从混沌中浮了上来——
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所以军方不惜代价地保护。
所以最高层在南方经济瘫痪的压力下,依然铁了心要收网。
不是因为他得罪了哪个派系。
是他把手伸向了国运。
“我是这个计划的总工程师。”赵晓阳说,“代号执剑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最后看了宋怀远一眼。
“十一年前你卖了我。今天我亲自来收这笔账。不多不少,刚刚好。”
宋怀远坐在地上,盯着那枚氧化发绿的徽章,嘴里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笑到最后变成了干嚎。
他终于搞明白了。
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不是跟金家联手,不是搞焦土策略,不是操纵舆论。
是十一年前,他以为自己杀死了一个天才。
结果那个天才没死。
不但没死,还带着比宋家几代人积累都要恐怖一万倍的东西回来了。
“带走。”赵晓阳转身。
内卫士兵上前,架起宋怀远和宋铭,拖向院门。
宋铭被拖过书案的时候,脑袋磕在桌腿上,发出闷响。他已经没有反应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赵晓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雷震跟上来,压低声音:“金家那边也结束了。核心成员全部控制。”
赵晓阳点了下头。
“接下来呢?”雷震问。
赵晓阳没回头。他看着胡同口停着的那排军车,沉默了两秒。
“该让全世界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