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内的油灯似乎比往常更加昏暗,火苗在灯芯上跳跃,将慧通和尚那张布满愁绪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手中那根沉甸甸的九环锡杖,此刻被他用布反复擦拭,铜环偶尔碰撞,发出清脆却压抑的声响,边上一把通体漆黑的戒刀泛着寒光。
这是慧明从寺庙带给他的武器。
九环锡杖是天阶下品,那戒刀更是天阶中品。
由此可见,古佛寺底蕴之深厚。
秦猛掀帘而入,带进一股夜间的寒气。他开门见山,将张文远帅司关于葬神荒原,各方势力牵扯与雷音秘境的警告,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他实话实说,没有渲染恐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投入寂静的帐内,激起层层寒意。
“……名额仅千,而争者逾万。未入秘境,恐已尸骨累累。”
秦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现实感。
慧通擦拭锡杖的动作彻底停滞了。粗布从手中滑落,他双手合十,那串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眉头紧锁,深刻的“川”字仿佛刻进了肉里,半晌,才吐出一声悠长的佛号:“阿弥陀佛……竟是如此凶险绝伦……”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像往日那般澄澈坚定,而是混杂着震惊、忧虑,甚至有一丝茫然。
他看向秦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将军,若你因此生退意,贫僧绝不怪你。古佛寺的因果,自有我等承担,绝不能再拖你下水,让你为我宗门陷于险地。这已非历练,简直是……修罗场。”
秦猛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磐石般意志:“慧通师傅,我既已答应你,便不会更改。言出法随,这是我秦猛的行事准则。”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只是,我们需得好好谋划一番,不能蛮干送死。”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军部的提醒点醒了我。我们若是以‘古佛寺弟子’的身份大张旗鼓地前往,恐怕还未望见葬神荒原,就会被各方势力盯上、围猎。
古佛寺式微千年,传承断绝,这秘境一开,我等却来了。这不是告诉别人,秘境里肯定有宝物。不知多少人想趁机斩草除根,掠夺机缘。我们身处明处,敌人皆在暗处,此乃兵家大忌。”
慧通和尚浑身一震,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显然忽略了这一层。
古佛寺的招牌,如今可能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
“施主的意思是?”慧通急切地问道,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隐藏身份,鱼目混珠。”秦猛斩钉截铁,语速加快,“你我,还有你的师弟们,都暂时忘掉‘古佛寺’三个字。
对外,我们就说自己是炎汉王朝熊罴军巡逻军卒,结伴前往北荒历练,碰巧遇上秘境开启,进去碰碰运气。
这样,既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行事也方便许多。何况炎汉王朝帅司有人前往,更加安全。”
慧通和尚沉思良久,眼中的惶惑逐渐被清明取代,最后抚掌道:“善!将军这个计策极为巧妙。如此一来,我等便只需要对付来犯之敌。”
“正是。”秦猛笑了笑,带着几分沙场悍将特有的洒脱,“这种探索,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接下来的时间,油灯下两个身影凑得更近,从队伍临行前的准备,到秘境内秘密联络的暗号,再到失散后的汇合地点,事无巨细,一一商定。
直到东方天际浮现一抹鱼肚白,秦猛才起身告别。
油灯将尽,焰心陡然一跳。
慧通和尚看着秦猛离去的背影,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阴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沉重。
他不及休整,也顾不上休息,起身便大步朝慧明所在的偏帐掠去。
不多时,当慧通掀开偏帐的帘子,见慧明小和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持一串菩提子,口中念念有词。
“师弟。”慧通沉声唤道,将秦猛带回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从葬神荒原的凶险,到名额争夺的血腥,再到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
慧明小和尚脸上的从容逐渐收敛,变得无比凝重。
他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怪不得师父、师祖们当年如此郑重,几乎是倾尽宗门之力,也要派出所有精锐,携带着镇山之宝下山。
原来这雷音秘境,竟是这般九死一生的修罗场。我等早该猜到,必须严阵以待,全力以赴。”
“不错。”慧通目光灼灼,“所以,我与秦将军商议的计划,必须改动,扮作炎汉北境最精锐的‘熊罴军’将士!”
“好,没问题。”慧明小和尚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
慧通神色稍缓,但依旧严肃,目光扫过其他几位正在打坐的师弟,声音压得极低:“几位师弟,秘境之行,凶险万分。此刻若有人心生退意,想要退出,我绝不会加以责怪。古佛寺的因果,我慧通承担便是,绝不勉强各位。”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少顷,一位面容坚毅的师弟率先开口,他双手合十,语气平静却坚定:“师兄说的哪里话?我等皆是幼时被师父从死人堆里捡回山门,若非宗门,早已是一具枯骨。
如今宗门有难,我等岂能贪生怕死?别说只是凶险,便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没错!”另外几人也齐声应和,眼中燃烧着视死如归的火焰。
“寻回传承,光大佛门,乃我辈本分。此去,不成功,便成仁。”
慧通和尚看着这群虽年轻却意志如铁的师弟们,胸中豪气顿生,原本沉重的心情也为之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既有此心,何惧险阻!诸位师弟,打起精神,我们便一同闯这龙潭虎穴,定要将我寺遗失的传承寻回来!”
……
再说,秦猛并未返回269号小院,而是直接住进了营房。
他看着臂弯上那条似乎也感知到风暴将至、变得愈发活跃的小血蛟,轻声道:“小家伙,这次,带你去闯秘境,可能比兽潮还凶险百倍。”
小龙似有所感,昂起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小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战意的细微嘶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决心。
秦猛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帐篷的缝隙,投向北方那片未知的荒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随即,他放出体型缩小的大强和小强在练功室外守护,自己则进入练功室。
盘膝坐定,他首先将慧通和尚赠予的、用来装载血蛟的乾坤带取出,将兽袋中百多条血蛟小心翼翼地挪移进去,使其有更广阔的空间。
接着,他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了那个精致的小锦盒——慧明小和尚代表古佛寺送来的谢礼。
打开锦盒,一颗通体湛蓝、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宝珠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秦猛没有犹豫,指尖皮肉蠕动,自动裂开,一滴精血滴落在宝珠之上。
刹那间,宝珠绽放出夺目的光华,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定魂珠?上古古宝?”秦猛心中剧震,随即大喜。
这颗宝珠竟是上古大能炼制,其功效神异非常,能稳固灵台识海,滋养壮大灵魂,更能抵抗一切灵魂、诅咒、魅惑等精神层面的攻击。
最神奇的是,它可以摄入识海空间温养,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增强,施展灵魂秘术消耗将大幅降低。
“摄入识海?”秦猛心念一动,按照信息指引,尝试操控。
只见那定魂珠化作一道流光,直接从他的天灵盖没入,最终悬浮在他虚幻的识海空间之中。
“嗡——”秦猛只觉得额头一片清凉,精神瞬间振奋,仿佛从疲惫中骤然解脱,整个人变得通透无比。
他内视己身,清晰地“看”到,在自己灵台之中,一尊与他相貌一般无二的灵魂体正盘膝而坐。
那颗定魂珠便悬浮在灵魂体的头顶,氤氲着柔和的光芒,一缕缕精纯至极的能量如同甘霖般,不断涌入他的灵魂体之中。
秦猛感到精神空前饱满,对身体的掌控力似乎都提升了一丝。
更让他惊喜的是,定魂珠的光芒流转,在识海空间外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如同结界般为他提供了强大的灵魂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