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李、李监察出事了!”
那名传令官见到雷万钧的卫队,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立刻滚鞍落马,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雷万钧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究竟何事?慢慢说!”
“大帅,李监察他……他自缢身亡了!”斥候硬着头皮,指向地牢方向,“现场已经封锁,仵作也去了,陈统领下令,让我等急寻大帅您。”
“什么?死了?”雷万钧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连洪勇、张文远等一众将领闻言,无不面面相觑,满脸的难以置信。一位宗师强者,看守严密的监察官,怎么说没就没了?还是自缢?
“走,去看看!”雷万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策马扬鞭,带着众将风驰电掣般冲向地牢。
地牢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负责军官战战兢兢地汇报:“大帅,绝对没有外人靠近过。李监察傍晚时还正常要了笔墨,神态语气毫无异常,送饭的狱卒也能作证。
我们接到报告后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仵作初步查验,确系自缢,死亡时间就在一刻钟前。”
雷万钧挥退左右,独自走进那间牢房。眼前的景象让他双眼眯起:
李岩的尸体还在微微晃动,那根昂贵的皮带勒进了他的脖颈,舌头长长伸出,眼球充血暴突,死死瞪着门口,脸上竟带着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嘲讽着什么。
桌上,那几张写满“遗言”的纸张静静地躺着,墙壁上,那行用指甲刻下的血字触目惊心——“秦猛,我李家不会放过你,老祖会为我报仇……”
一位宗师强者,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荒谬中透着阴谋气息。
雷万钧拿起桌上的“遗书”细细观看,又检查了墙壁上的刻字,眉头紧锁成“川”字。
作为与李岩共事多年的主帅,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李岩城府极深,而且野心勃勃,绝不会因为一个侄子的死,就轻易放弃一切,选择自杀。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是用他的死,点燃李家对秦猛,乃至对熊罴军的滔天怒火。
“大帅,”仵作恭敬地呈上验尸报告,“尸体尚有体温,尸僵未形成,死亡时间与狱卒供述吻合。”
颈部勒痕典型,无其他外伤,确为自缢身亡。墙上刻字与遗书笔迹,经初步比对,确系李大人手书。”
雷万钧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亲自提审了送笔墨纸砚和发现尸体的狱卒,所有人的证词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
同时,他暗中派出的亲兵也带回消息:秦猛从午后便一直在帅司兽殿,与总管孟鹤探讨育兽之道,至今未离开,有大量人证,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就怪了。
最大的嫌疑人秦猛被排除了,那又是谁?
雷万钧越发疑惑,军中上下,憎恶李岩的人车载斗量,想他死的人能从帅司门口排到城外。但有实力的基本上都在他身边,分身乏术。
难道真是李岩自己以死设局?
他想用这条命,给秦猛,也给本帅挖一个天大的坑?
雷万钧越想,心头越是沉重。
他走出牢房,脸色阴鸷地对负责军官下令:“将李监察的遗体妥善收敛,你把事发经过、人员证词、勘验结果,一字不漏,详详细细写成文书,即刻呈报帅司!”
“遵命!”
雷万钧环视了一圈肃立的众将,声音低沉:“李监察之死,初步看系自缢。在朝廷钦差到来之前,此事不得外泄,帅司自会处置。所有人严守岗位,不得妄议。”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张文远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连洪勇身上。
“张校尉留下。其余人等,散去!”
众将领领命,神色复杂地纷纷离去。
只剩下雷万钧和被特意留下的张文远。
“张校尉,”雷万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随我来一趟兽殿。有些事,需当面再问问孟总管。”
“末将遵命。”张文远心中一紧,却还是应声跟随。
帅司兽殿,位于营区后方,是一处占地极广的独立区域。
这里与前院的肃杀练兵场截然不同,后院假山嶙峋,流水潺潺,奇花异草遍布,灵气浓郁,甚至隐隐有妖兽嘶鸣从深处传来。
能在寸土寸金的阳州城中心保有如此风水宝地,足见帅司对培育战兽一事的重视。
此时,在兽殿深处一间僻静的阁楼内,秦猛留下的“熊罴分身”正与兽殿总管孟鹤相对而坐。
分身承载了本体的部分记忆与知识,尤其是对血龙尊者传承中有关妖兽培育、血脉激发的见解。
孟鹤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穿着一身宽松的青袍,眼神却锐利如鹰。
此刻他正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与“秦猛”争论着一种名为“铁背猿”的战兽开窍最佳时机。
“……秦小友,你这‘蛮力开窍法’太过粗暴!妖兽通灵,重在引导,需以温和的兽灵丹滋养其神魂,辅以特定的音律刺激,方能事半功倍!”孟鹤吹胡子瞪眼。
“孟老此言差矣!”分身面不改色,侃侃而谈,“铁背猿本性凶悍,温和引导效率低下。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以更强横的力量压制其反抗,在生死边缘激发其血脉潜力,再辅以资源,成长速度岂不更快?这叫大力出奇迹!”
分身巧妙地将血龙尊者传承中的一些激进理念,包装成个人心得。
一老一少,一个经验丰富,一个理论“新颖”,竟说得旗鼓相当,都有种棋逢对手的酣畅之感。
他们时而品茶,时而争得面红耳赤,时间在激烈的探讨中悄然流逝。
真正的秦猛,在完成地牢的一切后,已通过阴影穿梭,悄无声息地回归本体,取代了分身,继续着这场关于育兽的技巧与学术讨论。
孟鹤沉浸在交流的喜悦中,对身旁秦猛的细微变化毫无察觉。
直到一名亲兵急匆匆闯入:“孟总管,雷大帅求见!”
“没看见正忙着吗?让他等着!”孟鹤正说得起兴头,不耐烦地挥手,就像赶苍蝇一样。
秦猛心中暗笑,面上却适时劝道:“孟老,大帅亲临,想必是有要事。或许与育兽有关也未可知。”
“他能有什么要事?”孟鹤撇撇嘴,但对秦猛口中的“育兽”二字颇感兴趣,这才勉强起身。
“罢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去见他一面。咱们回头再接着聊!”
孟鹤不由分说,拉着秦猛就往外走。
到了前院训练场,雷万钧和张文远已在等候。
双方寒暄几句,秦猛能清晰地感觉到,雷万钧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实则如探针般在自己身上反复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正常的痕迹。
秦猛坦然应对,气息平稳,神魂稳固,完美无瑕。
他早已算准,帅司强者虽多,但只要现场处理干净,没有证据,雷万钧纵使怀疑,也绝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何。
雷万钧很快说明了来意,主要是咨询赤血蟒族群培育事宜,希望孟鹤能提供方案。。
孟鹤一听是珍稀妖兽族群,顿时来了精神,立刻拉着雷万钧去偏厅详谈。
秦猛适时拱手:“大帅,孟老,若无他事,末将便先告退了,营中还有些事务需处理。”
雷万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秦将军去吧。”
秦猛与张文远一同退出兽殿。
刚走出殿门,张文远就长长舒了口气,神色古怪地看向秦猛,压低声音道:“秦将军,你来帅司这一趟,真是风波不断,惊天动地啊。”
秦猛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张校尉何出此言?又出什么大事了?”
张文远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地盯着秦猛的眼睛,缓缓说道:“监察官,李岩死在了地牢里。”
“什么?”秦猛脸上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瞬间从疑惑转为震惊,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