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山脉,虽与鹿鸣山相连,但地势更为险峻,古木参天,云雾缭绕,是大荒十万大山的一条支脉。

    传闻,山脉深处连通着未知的领域,凶险万分。关于此山,流传着无数光怪陆离的传说。

    有老猎户信誓旦旦地说,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曾见深处有神龙腾空,鳞爪飞扬;也有迷路的樵夫声称,自己遇险时被一位龙女所救,醒来时已在山外;

    更有人说,很久以前有真龙陨落如此,大荒妖兽之所以没有大规模泛滥,涌入炎汉王朝境内,正是有神龙盘踞在这条山脉,维持着某种平衡……

    传说真假难辨,但最近一个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盘龙山脉深处,生长着能淬炼血脉、延年益寿的奇药——龙血草!

    这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引爆了周边所有势力。

    此前,鹿鸣山内外已被无数武者来回“梳篦”了数遍,虽然收获颇丰,猎杀了诸多妖兽,采摘了不少天材地宝,但众人梦寐以求的上古遗迹,却始终如同镜花水月,杳无踪迹。

    失望之余,目光自然投向了这片更加神秘、危险的盘龙山脉。

    于是,汇聚的人潮开始了新的迁徙。

    盘龙山脉外围,地势稍缓之处,此刻已扎下了无数营帐。旗帜招展,人声鼎沸,煞气腾腾。

    临山镇赫赫有名的雷鸣武馆,代表着阳州雷家,长老带队,数十名弟子身着胸前绣有雷纹的劲装,气息沉稳。

    与雷家齐名的阳州陈家队伍,亦是精锐尽出。

    此外,还有附近州府的地方豪强吴家、钱家,以及以狠辣著称的铁掌帮、血刀门等门派队伍。

    这些世家门派,服装统一,纪律严明,浑身散发着沙场般的煞气,占据了最靠近山脉入口的优越位置。

    而在他们之外,则是数量庞大、服饰各异、参差不齐的散修群体。

    他们或独来独往,孤傲冷僻;或三五成群,勾结成伙;更多的则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他们望着从盘龙山脉深处吹来的、带着草木与腐殖质气息的苍茫之风,目光灼热,死死盯着那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仿佛能透过层层树木,看到里面的无尽机缘。

    世家门派们,自然乐得让这些散修充当探路的石子,去试探山脉中的危险,最好能引出遗迹入口。

    而广大散修,也同样期盼着这些强大的势力打头阵,开辟出一条安全路径,自己好跟在后面捡漏。

    这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使得双方虽然近在咫尺,却泾渭分明,谁也没有贸然轻举妄动。

    然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气息混杂。其中不乏通脉境的好手,甚至还有隐藏在人群中的先天强者。

    数千人汇聚在一起,那澎湃的气血之力,远远望去,犹如一股股热浪蒸腾,对于山脉中的妖兽而言,无疑是送到嘴边的绝世血食。

    “吼——!”

    “嗷呜——!”

    盘龙山脉中,兽吼声此起彼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躁。

    不时有一头头双目赤红、涎水直流的四阶妖兽,或是成群结队的低阶妖兽,被这浓郁的血气刺激,失去理智般地冲出山林,扑向外围的武者队伍。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相交声、妖兽嘶吼声响彻云霄。

    有的队伍实力强劲,轻松将妖兽斩杀;有的则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更有甚者,队伍被妖兽冲散,哀嚎声阵阵,转眼间便减员惨重。

    山脉外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群歪瓜裂枣。”秦猛带着大队人马赶到附近,策马来到一处高坡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听着嘈杂声,暗自唏嘘。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军队没见过?

    眼前这些人,虽然人多势众,但杂乱无章。世家门派各自为战,散修更是如一盘散沙。有人叫嚣着冲锋,有人缩在后面咒骂,甚至还有人因为几句口角,就在后方对骂,拔刀相向。

    “乌合之众,难堪大任。”秦猛摇了摇头,指望这些人联手探索遗迹,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能不内讧就不错了。

    他敏锐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巡视,寻找着特定的目标。另外几个方向,也有分身观察情况。

    当陆续有分身返回,记忆同步。

    秦猛眉头渐渐皱紧,脸色沉了下来。

    “多宝楼的队伍不在山脉外围?”他心中一凛。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多宝楼作为北疆最庞大的商业组织,情报网络无孔不入。背景深厚,据说与北疆王息息相关。

    多宝楼的缺席,这让秦猛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要么对方早就有了准确方位,要么就是觉得这边山脉非常危险,所以没有来搅这趟浑水。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看来,必须得抓紧啊,万一被对方捷足先登就糟了。”秦猛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立刻就行动起来。

    他留下一尊玄煞气血凝聚的熊罴分身代替自己坐镇,这具分身穿着黑色的重甲,气息与本体别无二致。

    除了告知唐青山、张魁、苏琴等极少数心腹外,他本体模糊消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

    ……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越来越多的人按捺不住了。

    “冲啊!大家一起冲进去,富贵险中求!”

    “冲你娘的头!有本事你先去开路!”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为何不身先士卒做表率?”

    “他娘的,这些大门派大家族胆小如鼠,就想让我们散修去送死,做梦!”

    “就是!我们就想捞点好处,真正的机缘哪轮得到我们?”

    “咦?那不是‘鬼手’张三吗?你这花贼子还敢露面,拿命来!”

    “妈的,是你逼我的!”

    ……

    常言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数千人汇聚,或彼此相识,或是仇敌,各种矛盾、仇怨、猜忌时常爆发。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想借刀杀人,有人畏缩不前,有人煽风点火……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宛如一个巨大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又像一个嘈杂无比的菜市场。

    这还只是山脉外围一个方向的景象,其他方向同样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武者,喧闹沸腾。

    ……

    就在此时,一支全副武装、纪律森严的骑兵队伍,如同一把尖刀,悄然切入了这片混乱的区域。

    为首之人,身披黑色玄甲,手持大槊,胯下乌骓马神俊异常,正是秦猛留下的熊罴分身!

    他率领着百余精锐边军,气势如虹,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世家门派队伍见状,大多神色一凛,眼神闪烁,流露出忌惮之色。

    而散修们则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不敢阻其锋芒。

    熊罴分身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熊罴军将士奉命于此驻扎,监控山林,维持秩序,防止兽潮加剧。

    任何人不得行引发兽潮动乱的事,违者杀无赦!”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选择一处险要地形安营扎寨,壁垒森严,既没有立刻进入山脉的意思,也未阻止他人,只是严密监视。

    同时,派遣斥候四处活动,看似散播消息,实则是在探查各方动向,并传递着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们只是先头部队,目的是监控这片山脉中的妖兽,防止其暴动形成不可控的兽潮冲击周边城镇。

    这个理由,无论别人信与不信,军方始终占据着大义的名分,无人能当面反驳。

    然而,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这支军队吸引之时,秦猛本尊脱离队伍后,悄然深入盘龙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