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兰最终顺利长成,陆佰没有停。
他蹲在苗圃边上,把那株雪白的花从土里轻轻拔出来,根须完整,裹着一团湿润的泥土。
花瓣上的银光在夜色中微微跳动,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小灯。
“不能只放在伤病营。”
他对身边巡查的游渊说,“魔气遍布整个海域,伤病营只是最严重的地方。
防线节点、浮空岛、灵石基座旁边,每一处都要放。”
游渊点头。
“派谁去?”
谁能带队?
陆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朝歌小队。”
传讯符发出去的时候,董佳正在帐篷里擦拭她的冰系法杖。
寒气从法器表面溢出,在帐篷壁上结了一层薄霜。
光脑上银光一闪,她伸手接住,神识一扫,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旁边的林一凡正在闭目调息,察觉到动静睁开眼。
“怎么了?”
“是老大。”董佳把传讯符收起来,“让我们去领东西,送到防线各个节点。”
林一凡起身,衣袍扬起。
“走。”
元初已经站在帐篷门口了,他似乎早有预感,藤蔓在袖口微微蠕动,像是随时准备出发。
张闽和张衡两兄弟从隔壁帐篷钻出来,张闽手里还捏着一条小毒蛇,正在往袖子里塞。
这是他新驯服的毒物。
“哥,你慢点,别让它跑了。”
张衡嫌弃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在以前其实还是很害怕蛇的。
“跑不了,它乖得很。”
张闽拍了拍袖子,那条蛇乖乖缩进去,不再动弹。
五个人到齐,董佳带队,往苗圃走去。
她是朝歌小队的队长,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她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身后四个人跟着,没有人掉队。
陆佰站在苗圃边上,身后是大片雪白的天心兰花海。
他手里提着一只储物袋,袋口敞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多株已经催熟的天心兰,根须裹着泥土,用灵纸包好,确保运输过程中不会损伤。
“花在这里。”陆佰把储物袋递给董佳,“你们的任务是把它们送到防线上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在苗圃边上的石台上展开。
地图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防线上所有关键节点的位置——灵石基座、传送阵枢纽、指挥处、伤兵营、每一座浮空岛的核心区域。
董佳扫了一眼地图。“这么多?”
“所以要辛苦你们。”陆佰看着她,“天心兰不是武器,不会帮你杀敌。”
“但它能让你的灵力运转得更顺畅,让你在浓雾中看清三丈外的魔影,在你睡着的时候替你挡住那些啃噬经脉的魔气。”
董佳之前经历过上一次混战,自然知道这东西的用处。
陆佰又取出一叠阵盘,递给林一凡。
林一凡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折扇在手心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小型防御阵法的阵盘,品阶不低,催动后能在方圆一丈内形成一个独立的防护罩,足以抵挡绝大多数魔物的攻击。
“天心兰本身没有防御能力,魔族不会放任不管。一旦他们发现这东西能净化魔气,一定会派人来毁。每一株花旁边,都要布上防御阵法。”
陆佰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布好了再走。布不好,你们就留在原地砍魔兽吧。”
林一凡把阵盘收好,点了点头。
哦,这熟悉威胁的调调。
总是这么不经意之间,从耳朵飘进来呢~
董佳把储物袋系在腰间,地图折好塞进袖中。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个人。
“走。”
朝歌小队的营地在防线后方靠近传送阵的位置,五个人住三顶帐篷。
董佳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把所有东西整理好,期间没有说一句废话。
林一凡坐在旁边检查阵盘,确保每一块都完好无损。
元初站在帐篷门口,藤蔓从袖口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周围的气息。
张闽蹲在角落里,把袖子里的小蛇掏出来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几颗灵药喂给它。
张衡靠在铺位边,手里捏着一枚血色的晶石,正在往里面灌注灵力。
血煞之气从他掌心溢出,晶石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别玩了。”董佳头都没抬,“明天要早起。”
两个人对了个眼神,没说话,但都老实了。
最近,魔族没来搞突袭,他们习惯了高强度的战斗,突然这样,还感觉有些闲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们其实是麦当劳,喜欢找虐?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董佳带着朝歌小队出发了。
五个人沿着防线的内侧通道向东走,第一个目标是防线最东端的三号浮空岛。
林一凡走在董佳身后半步的位置,元初在中间,张闽和张衡垫后。
浮空岛悬浮在海面上空三十丈,连接通道是一条由灵石铺成的光桥。
走在上面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灵力波动,像踩在一条活着的河流上。
董佳的脚步很稳,她的冰系功法让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一些,走在桥上时,脚底的热气遇冷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
三号浮空岛的指挥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修士,姓陈,拓海中期。
看到朝歌小队过来,他皱着眉迎上来。
“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天心兰。”
董佳把一株花递过去,“净化魔气。放在你们岛的核心区域,旁边会布置防御阵法。你们不用管它,也别碰它。”
陈指挥官接过花,低头看了看。
雪白的花瓣在他粗粝的手掌中微微颤动,散发出清凉的灵力。他的眉头渐渐松开。
“这东西有用?”
“你让人在核心区旁边走一圈。”董佳说,“之前觉得胸闷、头痛的人,过半个时辰再看看。”
陈指挥官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办了。
一个时辰后,他让人从核心区传回消息——那些守卫灵石基座的士兵说,呼吸比之前顺畅了,头也不像之前那么胀了。
陈指挥官再看向董佳的时候,眼神变了。“送来的都种上。”
他叫来副官,“配合他们布置阵法,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
林一凡蹲在灵石基座旁边,把阵盘放在地上,手指在阵盘表面划出几道灵纹。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道纹路都准确无误。阵盘放好,催动,淡金色的光罩从阵盘边缘升起,将天心兰笼罩其中。
光罩不大,刚好罩住方圆一丈,光芒很淡,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元初站在林一凡身后,藤蔓从袖口探出,在地面上轻轻扫过。
他在检查地形,确认没有遗漏的缝隙。张闽和张衡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张闽袖子里的小蛇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
张衡手里的血色晶石微微发亮,血煞之气在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林一凡站起来。“可以了。”
董佳看了一眼那株被光罩护住的天心兰,转身走向通道。
“下一个。”
...
“那是零队的人哎~果然气质非凡!”旁边协助的阵法师夸赞道。
陈指挥官:“零队的大人,零队的大人怎么会来咱们后勤这儿,你们真是讲谎话不打草稿!”
他训斥道,刚刚那几个毛头小子,连修为都不能被感知到,怎么可能是零队的大人们?
哼!
“可是,今天刚刚光脑上传来了天心兰安置的确认通知哎~”阵法师不解的将通知给上司发了一份。
陈指挥:“让我看看,到底....?!”
艹,是一种植物!
真的是零点几的大人!
那他刚刚那种不耐烦的态度岂不是...
“啊啊啊啊,陈指挥你怎么了?”
阵法师狠狠摇晃着在地上躺尸的指挥,这人怎么突然昏倒了?
难道是见到零队的大人们太过于激动了?
啧啧,真是不解这些年纪大的上司!
零队跑了七座浮空岛。
每一座岛上的流程都差不多——找核心区域,找灵石基座,找士兵们聚集最多的地方。
董佳负责和指挥官们交涉,林一凡负责布阵,元初负责地形勘察,张闽和张衡负责警戒。
五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到傍晚的时候,五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董佳坐在通道边缘,看着远处的海面。
菲兰海域的落日很短,太阳沉下去之后,天色很快就暗了。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痕迹。
林一凡站在她旁边,折扇收在掌心,没有打开。他看着远处那道横亘在天际的黑色裂隙,沉默了很久。
“明天还有多少?”他问。
董佳翻开地图看了看。
“还剩六座浮空岛,加上岸上的四个物资节点,一共十个地方。”
“够跑一天。”
“嗯。”
张闽和张衡坐在后面的台阶上,张闽又在喂蛇,张衡靠在栏杆上闭目养神。
元初站在最远处,面朝大海,藤蔓从袖口垂下来,在海风中轻轻摆动。
消息在防线上传得很快。
当晚,指挥处的光脑响个不停。
有指挥官问天心兰什么时候能送到他们的阵地上,有士兵问能不能给每个帐篷都放一株,还有人说想自己种。
游渊让人统一回复:批量供应很快会到,先保证关键节点。
陆佰从苗圃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朝歌小队返回营地的背影。
五个人在暮色中排成一列,步伐整齐,速度快得不像刚跑了一整天。
“还顺利吗?”陆佰问。
董佳停下脚步,转过身。
“还好。”
这事没什么强度,就是些细碎功夫,折磨人。
但是害怕魔族从中作梗,便只能派最保险的人去。
倒不是不相信游渊那边的人手,而是他最信任的还是手底下的小兔崽子们。
“明天还有一批新苗出来。路线你们熟,继续送。传送阵可以用,不用全靠脚走。”
董佳想了想。
“走通道更稳。传送阵启动时的灵力波动会影响天心兰,布阵的时候容易出偏差。”
陆佰看了她一眼。这小妮子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其实是胆大心细。
“行,听你们的。”陆佰点了点头。
远处,三号浮空岛上,第一株被种下的天心兰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淡金色的防御光罩笼着它,像一只小小的、透明的手掌,把它护在掌心。
灵石基座旁边站岗的士兵偶尔会低头看它一眼。
有人蹲下来,隔着光罩摸了摸花瓣的位置。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他觉得自己呼吸里的那股铁锈味,好像淡了一点。
陆佰站在阁楼高处眺望远方,微微皱眉。
好像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他总有感觉不应该这样。
海面风平浪静,深海之处的样子,现在谁也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