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开始发光，那是生命燃烧到极致的光芒。
“两千三百年……”
他喃喃道。
“昕喻，你娘等了我两千三百年。我辜负了她。”
“但我不能再辜负你。”
他低下头，最后一次看了杜若晴一眼。
那张脸，真像她娘。
真像。
“轰——”
第四道雷劫落下了。
那是一片金色的雷海，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百晓没有逃。
他张开双臂——虽然双臂已经只剩下半截——用自己残破的身躯，迎向那片雷海。
“昕喻！记住！”
他的声音在雷霆中炸响，传遍整个天柱峰。
“你爹叫百晓！你娘叫赵清玥！我们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海将他完全吞没。
金色的光芒充斥天地，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在那片金色的雷海中，一道绿色的光芒忽然炸开，像是一朵绽放的花朵，又像是一只张开的手掌，将那道纤细的透明身影，紧紧护在掌心。
然后，光芒消散。
雷海消失。
天空中的乌云，停止了翻滚。
一切归于平静。
杜若晴悬浮在空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她的肉身已经完全重塑，不再是半透明的状态，而是呈现着一种淡金色与淡绿色相互交织在一起的光芒。
这金光是神祇的神光，这绿色是百草天域的界域气息。
此时此刻，杜若晴，真正成神！
她的双眸仍然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醒来。
而在她身旁，空无一人。
只有几缕淡淡的绿光，正在缓缓飘散，像是某种告别。
那绿光在她身边环绕了几圈，最后轻轻地、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化作一个温柔的光点，然后消失不见。
就像是一个父亲，最后一次抚摸女儿的脸。
雷云散去，天光重现。
金色的阳光穿透残存的云层，洒落在天柱峰巅，将那道纤细的身影笼罩在一层神圣的光晕之中。
杜若晴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她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不是量的变化，而是质的飞跃。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汪深潭，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片汪洋。
神格已成。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感受体内的变化，而是怔怔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天空。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人的。
一个枯瘦的、干瘪的、垂垂老矣的人。
一个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替她挡下四道神性雷劫的人。
一个在最后时刻，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我们爱你”的人。
“爹……”
杜若晴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空气，和几缕正在消散的绿色光点。
那些光点从她指缝间溜走，缓缓上升，越升越高，最终消失在无垠的天际。
她望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
那张原本总是冰冷的脸颊上，此刻却滑下两行清泪。
“娘……爹……”
她喃喃道。
“你们……”
话未说完，她忽然闭上了眼。
因为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再有回应了。
下方，百草堂内堂。
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百草堂闭关多年的长老们，一个个气息深不可测，最弱的也在神游境之上。他们悬停在半空，目光齐齐落在天柱峰巅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没有人说话。
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堂主……陨落了。”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一名白发老妪，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木杖。她是百草堂的大长老，论辈分，比杜元青还要高一辈。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变。
虽然他们亲眼看见了那一幕，但真正听到这句话从大长老口中说出，还是让他们心中一震。
堂主陨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百草天域的气运失去了载体，意味着百草堂失去了最高决策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杜若晴身上。
那个刚刚突破神格的女子，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天柱峰巅，闭着眼，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沉默。
“她是何人？”
有人开口问道。
“不知道。从未见过。”
“但她身上有堂主的气息。最后那一刻，堂主用自己的命，替她挡了劫。”
“不止是挡劫。”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复杂，“堂主将残余的气运之力，全部渡给了她。你们看她周身，还有淡淡的绿光在环绕。”
众人凝神望去，果然看见杜若晴周身隐隐有一层极淡的绿色光晕，与金色的神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那是百草天域的气运。
虽然大部分随着杜元青的身死而消散，但仍有少部分，残留在了杜若晴体内。
“她继承了堂主的气运。”
大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而平静。
“虽然不是全部，但确实继承了。”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继承气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理论上讲，杜若晴有资格成为下一任百草堂堂主。
虽然她是外人，虽然她来历不明，虽然她刚刚才突破神格——但她身上有百草天域的气运。这一点，无可争议。
“大长老，您的意思是……”
有人试探着问道。
大长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山巅的那道身影。
良久，她缓缓开口：
“等她下来。”
杜若晴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的哀伤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的平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悬空而立的身影，身形微动，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神格初成，她的速度已经快到不可思议。
众长老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纷纷站定。
“你叫什么名字？”
大长老率先开口。
杜若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杜若晴。”
众长老面面相觑。
“你和堂主……”
大长老的声音微微一顿。
杜若晴沉默了一瞬。
“他是我爹。”
短短五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