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朗等了片刻,见对面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面相觑。

    不行礼也不回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能和江尘同等说话,甚至容许江尘对自己不敬。

    因为江尘已经跟自己是同类人了。

    但这些人,身上破烂的衣衫,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皮肉,却大逆不道地抬头打量着自己。

    其正要发怒,江尘在旁开口:“愣着干嘛,还不速速拜见赵大人?”

    说着才看向赵鸿朗:“乡野村夫,不知规矩,赵大人有怪勿怪。”

    说着又对几人开口介绍道:“赵大人是隔壁赵员外之子,与我们也是乡邻,大家不用太拘谨。”

    几名护水队眼露凶光,但扫了江尘,还是弯腰俯首:“拜见赵大人。”

    说话时,却有两人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离开了。

    赵鸿朗神色稍缓,但仍不满意,

    也就懒得再绕圈子,直接开口:“三山镇一镇三村共有六座水库。

    蓄水量远超田地所需,富余水源理当调拨给其他村镇。

    依官府政令,之后将其中两座水库的水,调拨到长河村,事后官府自有嘉奖。”

    “就这些,走了!”

    话音刚落,刚刚低头哈腰的几人立刻挺直腰杆,瞪大眼珠看着赵鸿朗:

    “不行!这水是我们的命根子,谁也不给!”

    赵鸿朗皱眉呵斥:“你们没听清我刚刚说什么吗!

    水库蓄水本就富余,官府只会调拨其中两座水库的水,其他的你们留着就是。”

    主动加入护水队的,怎么可能是老实性子?

    又有江尘在旁边,面对赵鸿朗也半点不惧。

    梗着脖子反驳道:“大人你种过田吗?见过这种春旱连夏旱的场景吗!

    这种天气,谁能说得准何时会下雨?

    要是一直久旱无雨,我们这些水还不够嘞。”

    “就是,张口就要两座水库的水,当真是不要脸皮!”

    赵鸿朗额头青筋暴起:“你们想造反吗?

    你们镇才闹出人命案,你们人人涉案,本官大可将你们全拉去斩首!”

    几名乡民听说要斩首,也缩了缩脑袋。

    毕竟当了一辈子的顺民,对官府的恐惧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又是此前的那刺头说话:“大人莫要唬我们。谁犯下的人命案子,大人就去抓谁,跟我们有何干系。

    但要是想抢我们的水,那就是要我们的命,砍头我也不怕!”

    江尘厉喝一声:“你怎么跟赵大人说话呢?”

    “反正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这么说,抢我们的水就是不成!”

    “对,就是不成!”

    赵鸿朗冷笑一声:“来人,给我拿了。我看到牢里了,你还能这么硬气吗?”

    抬眼时,他忽然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

    手中多提着锄头、铁锹、木叉。正盯着自己这一行人。

    他们身上还带着泥土,大多数眼神木然。

    那种眼神,他在许多流民的眼睛中看到过。

    可那木然的眼神中,此刻蕴含着,微不可察的愤怒。

    似乎一旦被唤醒,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赵鸿朗再往远看,还有更多的人朝这边围过来。

    短短时间,他们身周已围了近百人,

    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而他身边,只带了十几名衙役,若是真打起来,他们怕是会被打成肉泥。

    赵鸿朗顿时眼皮狂跳,再度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衙役要拿的刺头,立刻振臂高呼:“乡亲们,赵家的人又要来抢我们的救命水了!”

    “这当官的是赵和泰的儿子,要把我们村的水全运到长河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