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父母在外做工,为了帮奶奶分担家务,她拎着衣服独自到河边。
河边洗衣的青石板被夏天的雨水泡得发滑,她蹲在石板上搓衣服,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河里。
河水灌进嘴鼻,眼前全是浑浊的绿色水藻。
一只同样小小的手抓住了她,把她从水里拖了上来。
她在河岸上拼命咳水,模糊的视线里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小男孩手臂上有一个心形胎记。
后来……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他就被同伴叫走了。
这是多年来她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光,那个救了她的命但没留下姓名的男孩,她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只记住了那块心形胎记。
没想到,他会以现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又救了我一次……”
虽然不需要。
但在此时此刻的沈寒溪眼里,就是又救了一次。
她把棉签放下,将碎发别到耳后,抬起眼重新看着范志的脸。
刚才还因为满脸淫欲而显得猥琐万分的脸,此刻似乎变得清秀了不少。
“你小时候……”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在河边救过一个落水的女孩吗。”
范志顺着她目光的方向低头看见自己小臂上那块胎记,大脑飞速运转了一圈。
原主的记忆他读得并不完全清晰,但隐约有这个片段的模糊印记。
河边、小女孩、落水。
他当即把原主的记忆碎片和自己前世审讯桌上的话术迅速拼接成一个最有利的答案。
下一秒,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的?”
沈寒溪低下头,低声道: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范志的瞳孔在极短的瞬间震动了一下,随即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惊喜。
他没想到那个已经死透的可怜原主,竟然在童年给他积下了这样的阴德。
沈寒溪这个等级的美女,在前世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现在却因为原主小时候的行为,直接让他捡了个漏!
“那我们可真是……有缘啊。”
他把“有缘”两个字说得极重。
盯着她的眼神不再掩饰,灼热的目光从她眉毛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锁骨,又勉强收回。
有这种级别的“缘分”,这要是还拿不下对方,他的几十年就算是白活了!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
“这些年我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她后来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见你,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沈寒溪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讲缘分、讲挂念、讲命运的安排,轻轻翘了一下嘴角。
那是她许多年来头一次有这样一个时刻……
救命恩人当面说着牵肠挂肚的话,她听着虽然不习惯,却觉得这段恩情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原来,这么多年积蓄的情绪,不是自作多情。
范志心潮翻涌。
他这辈子活了两次,从没有哪个女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那个眼神里有感激,有一点点柔和的温度,让那股占有欲瞬间被点燃成不可一世的征服野心。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嘴里流出那种自以为磁性的低沉嗓音:
“以后你不用再逞强了,因为……”
“你的强来了。”
……
教师办公室里,季苍靠在窗边。
手里端着白瓷茶杯,杯沿上漂着几片舒展开的碧螺春。
神念隔空扫过,随后露出了一个恶作剧的笑容。
无形之力在范志小臂上轻轻拂过。
范志毫无察觉。
他那只挽起袖口的手臂上心形胎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墨迹被橡皮擦一点一点擦去……
直到皮肤恢复成一片光滑的原色。
“胎记没有咯~”
“有人要尴尬咯~”
范志的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戏谑的低语。
他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没有在意。
又聊了一会儿后。
校医从门口进来,沈寒溪站起来把椅子让给校医。
校医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没事,她就拿起暖水瓶准备回教室。
范志跟在她身后说要送她回去,两人沿着操场边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并排走。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停下步子,目光落在他小臂上。
他的袖口还松松垮垮地翻着,小臂上那块心形胎记不见了。
她把暖水瓶换了只手提,又看了一眼,脚步慢下来。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到刚进厕所时的清冷。
“刚才在医务室……”她顿了顿,“可能是我看花了眼。”
范志闻言一愣,随即迅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低头看自己手臂。
结果……
袖口下的皮肤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明明刚才还在。
他把袖子拽上去反反复复搓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光线问题。
“刚才可能沾了什么东西弄脏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难道原主的记忆有问题?
还是有什么人对自己下手了?
范志心头一紧,瞬间从色欲中清醒过来,开始警惕起来。
这是一个有异能者的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再见,范同学。”
沈寒溪礼貌道别。
她提着暖水瓶继续往前走,步速明显比刚才快了半拍。
范志跟在后面不放弃地勾搭……
你喜欢什么音乐、周末有空吗、学校东门外新开了家奶茶店我请你喝。
嗯,如果真的有人在暗中针对他,这个时候最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之前的行为。
麻痹对方,为自己争取时间。
结果,面对范志的殷切,沈寒溪只回了三个字:
“不用了。”
语气和他刚冲进厕所帮她时一样客气而疏离。
季苍收回神念,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在舌尖上微微回甘。
办公室窗外的梧桐叶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在窗台上碎成跳动的光斑。
“长在胎记上的爱情吗?”
“这种爱情……有点廉价了。”
他搁下茶杯,又往范志那方向看了一眼。
想到自己即将做些什么,魔君大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然如此,那就让爱来得更猛烈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