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眉头微皱。
他堂堂道宗掌门,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被人用这三个字怼回来,饶是涵养再好也沉下了脸。
他冷哼一声,拂尘一甩,澎湃的气血之力从壮硕的肌肉上喷薄而出:
“死到临头还嘴硬!”
“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清微山吧!”
他抬起手,往前一挥,“道宗弟子听令!!”
季苍却懒得等他把台词念完。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季延年微笑道:
“年儿,看清楚。”
“这一拳,为父只演示一遍。”
他抬起右手,握拳。
指节收拢时,拳锋周围的空气如水波般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
广场上数千支松油火把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
月光忽然变得极亮极冷,将整座青石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道宗山门前那两根汉白玉石柱上,“道宗”匾额里残存的那丝上古剑意陡然发出一声哀鸣!
仿佛它感应到了什么,在拼命挣扎!
然后是风。
狂风从季苍脚下往四面八方倒卷而来!
玄色长袍被狂风鼓得猎猎作响,青石板上细碎的石子被卷上半空。
高台上,玄真子面色剧变。
他身后,七道沉默如山的太上长老身影同时睁眼,十四道目光死死盯住季苍那只缓缓抬起的拳头。
广场上的数千武者没有人说话。
他们感受不到季苍身上有任何气血波动的痕迹,感受不到大宗师级别的威压,感受不到任何足以让他们惊恐的东西。
但……
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一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死寂……
像是猎物在被利爪刺穿前一瞬间的本能颤栗!
季苍一拳打出。
拳锋前方,空气仿佛碎裂的镜片。
清微山上空那一轮圆月忽然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大口。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月光……被拳头扭曲了!
月光在这世上照了几万年,从来是笔直的。
此刻那笔直的光在拳压中弯折、折叠、碎裂,像被揉皱的银箔!
空气来不及逃逸,被压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墙,以拳锋为圆心往前方和四面八方同时推进!
高台上,玄真子鼓动全身气血,道袍炸裂,露出袍下那具壮硕如铁铸的身躯。
他的护体罡气在面前凝聚成一面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盾墙。
他身后的七位太上长老同时出手,八位无上大宗师的气血之力勾连成阵,一道横亘高台的金色光幕冲天而起。
大殿前那八尊数丈高的铜铸神像在同一瞬间被激活,铜像眼眶中亮起幽幽的灵光。
“八极镇天阵!”
玄真子的吼声从金色光幕后方传出来。
“能挡上古魔神的阵,还挡不住你一拳?!”
下一息,拳压到了。
八尊铜像眼中的灵光在拳压触及的瞬间便熄灭了。
数丈高的铜铸神像从头部开始碎裂,裂纹沿着躯干往下蔓延,像被砸碎的瓷器般一片一片剥落坍塌在地。
然后是那八位无上大宗师联手布下的金色光幕,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孔洞边缘的裂纹往四面八方扩散,只撑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炸碎!
漫天金色碎片在半空中被拳压裹挟着往后倒卷,像一场倒流的金色流星雨。
玄真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从金色光幕上延伸到了他身上。
他的护体罡气、他淬炼了一百余年的宗师之躯、他那号称能硬撼天雷的“道宗不灭身”,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伤口从前胸贯穿到后背,边缘光滑如镜!
他身后,七位太上长老的胸口也都在同一个位置多了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最左侧那位须眉皆白的老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他连同他身侧另外六道身影同时仰面倒下,从高台上滚落,砸在青石广场上,溅起一片碎石灰尘,不再动弹。
道宗八极,八位无上大宗师!
一击……尽灭!!!
青石广场上安静了。
数千武者站在原地,手中的刀剑还保持着高高举起的姿势。
有人还保持着正要往前冲的姿态,一条腿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铁刀门掌门手里那柄出鞘一半的刀还卡在鞘口,他的嘴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没人说话,数千人的广场上只剩下松油火把被风卷起的呼呼声,和不知道是谁手里那把掉在地上的刀的当啷回音。
方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刀客们像被人捏住了喉咙,霸刀门门主手里的九环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到了地上。
那个扛着狼牙棒第一个跳起来要冲的散修站在原地,肩上的狼牙棒滑下来砸在他自己脚面上,他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杀光他们。”
这四个字从季苍嘴里说出来,音量跟在侯府里吩咐下人去泡茶完全一样。
镇武司的人,闻声而动。
程铁山把陌刀举过头顶,刀锋映着月光,白芒暴吐丈余。
萧破方天画戟横扫,戟刃上月牙小枝钩住两个还愣在原地的武者,往外一甩连人带兵器砸翻了整整一排。
殷赤衣长枪如龙,枪尖连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惨叫。
童岳双锤抡砸,每一次落地都砸出一个满布裂纹的浅坑。
三煞中凶煞的杀拳在人群中炸开,每一拳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雾。
煞戎的白发在月光下飞舞,他脸上挂着微笑,手下却比谁都狠,指尖连点,每一指都在某个武者的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冥煞的身影在人缝中穿梭如鬼魅,手中短匕每次亮出便是一条人命。
数千步卒的军阵从山道往上推进,弩箭如蝗,刀盾如墙,把那些试图从侧翼突围的武者一个接一个撞回广场中央。
铁刀门掌门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嘶吼一声拔出佩刀,刀罡暴吐朝面前的镇武卫扑去。
刀锋还没落下就被一杆方天画戟从侧面扫中了刀身。
佩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他的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
萧破收回画戟,把这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刀客拎着领子提到半空,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砸进了脚下的青石板里。
霸刀门门主挥舞着九环刀冲向程铁山,刀环哗啦啦响成一片。
程铁山单手握着陌刀反手上撩,刀罡撞碎了九环刀的刀身,顺势削掉了霸刀门主握刀的那只手。
万剑山的执事剑客刚拔出剑就被三煞包围,他的剑招精妙绝伦,每一剑刺出都有剑芒吞吐,但在三煞的合击之下连片刻都没撑过去。
凶煞的杀拳从正面打碎了他的剑芒,煞戎的指劲从侧面洞穿了他的肩胛,冥煞的短匕从背后抹过了他的脖颈。
广场上的场面已经不能叫战斗了。
而是屠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