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重新又回归到黑暗的秘密空间。
杰森在手掌心里掐着标记。
他在记自己的死亡次数,他需要一个记录来维持自己的神智。否则,每一次的死亡太过痛苦,那些绿色的水要置换他的四肢百骸。
杰森咬牙切齿,这已经是他第98次尝试了。再一再三不能再百吧!
他同样在这漆黑中计算着时间。没有钟表,没有阳光,也没有阿福会在饭点时喊他,杰森只有自己的心跳。
45分钟左右,水会灌满整具棺材;50分钟左右,外面那个东西会来清扫水底;从它出现到抵达他所在的棺材,不会超过10分钟。
也就是说,从杰森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到逃出海面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除了刚开始那几次复活,他自己由于紧张惊恐等各种原因,对氧气消耗比较快,心跳也更加超速。就算这样合计,他在这个棺材里轮回的时间也有将近四天了。
四天,97次死亡。杰森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死死活活的,他都能背板了!
暴力破棺他试过,解决机关等待时机再出棺他也试过。
但他还是没能逃出去。
每一次他拼尽全力往外游的时候,那个绿色的怪物就会从海底追来,张开那能吞下一艘游轮的嘴,把他连同周围的一切一起吸进去。
他被那东西吃过很多次了。那滋味很难形容,不是被嚼碎,而是整个吞入,随后整个人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摸不到任何边际,旋转着下坠,不知道会掉在哪里。
直到呼吸被木板弹到面中,他又回到了密闭的棺材,这时家人为他准备的木棺倒像是最后一道防护罩了,杰森诡异地找到了一丝安心感。
那个怪物是一个从海底延伸到海面的巨大老人头。杰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张脸,恶心而扭曲,面容上的皱纹雕刻着对生命的贪婪。
杰森第一次成功完整从棺材脱身时,受压强影响,漂浮在绿水中,不上不下。直面这个怪物,竟然只能看见老人的嘴。
第一次被吞掉后,杰森恨不得吐彩虹。感觉自己被当作牙缝小零食吞掉了,呕呕呕。后面断断续续被吞了多少次,已经麻木了。
但他有这么容易放弃吗?不可能的。他发誓出去后要带一箱牙膏给这老头尝尝鲜。化悲愤为动力.jpg
杰森早就学会了在极端压力下保持冷静,知道就算身体崩溃也要继续运转大脑,他在每一次的循环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不断优化着自己的逃生方案。
这一次,杰森仍然解开了机关,但没有急着踹门。
他躺在棺材里,把身体调整到一个预备姿势,让心脏以最慢的速度跳动,控制横膈膜以最浅的幅度呼吸,他在积蓄体力——之前有一次差点成功够到海面,就是这样做的。等内外压差一致,再一次性突破棺门,垂直朝海面冲刺。
你问他为什么能一次性拆开木板?
好问题,杰森自己也在一次次循环中发现了一件事: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杰森自己是逃生魔术的亲历人,最能够深切的感受到,每一次挣扎都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有力。
他的身体仿佛大小和密度完全不成正比。在逃命的过程中,杰森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手仍然是15岁的样子。但在最近复活的几次,竟然有力量一下就踹开棺门。而且极速上浮,短时间冲破几百米的高低落差,对他的心肺功能和身体运动也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和影响。
很有趣。但逃脱优先。
在缓慢等待水漫棺材的过程中,杰森心里莫名其妙地恼火起来。不是对那个怪物的恼火,是对一个人的恼火。
——那个化名叫“给老子哭”的笨蛋。
杰森为什么会觉得这里是地狱?
因为说真的,如果这真的是他的临终幻想,那柯瑞梅尔这个说要一直照顾他的男孩,难道不应该在最开始就蹦出来吗?!
像天使教母一样(那种语气),把他拯救于危难之中?明明上次在墓地土葬的时候一下就把自己挖出来了!
哼。言而无信。
杰森面无表情,掰着指骨。
况且,自己根本就不会幻想出这样的角色,划重点强调!他又不是没有朋友的小屁孩。
所以这肯定是他妈的地狱。
他就只想逃出这里。拆掉小丑的骨架,如果能跨界联系布鲁斯也挺好的。
OK,水快满了。
杰森最后深吸一口气,一下掀开棺材板。水压将整个身体都往下按了一下,但这不足以推倒他。
趁怪物还没来,他径直向上游去。水从他的身体两侧漾着波纹后退。绿色冰冷,带着一种浸泡尸体的腥味。
他的唇边溢出一些小气泡,手臂划水的力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大,腿踢水的频率比之前都要快,肺在剧烈运动屏息了将近四分钟后,依然没有发出缺氧的信号。
杰森破开了水面。
光刺进了他的眼睛。
不是阳光。巨大的半圆形球体咬着海面,但却是绿色的,其他的所有地方都一片惨白。
杰森觉得自己已经要对绿色脱敏了,怎么换了个地方还是绿色地狱?如果是小丑把他带到这儿来的,他一定跟对方爆了!!!
啧,早知道该找魔法界的邋遢叔叔学学小手段,布鲁斯的人脉不用起来可惜了,指康斯坦丁。
海面无边无际,从面前一直延伸到天边,从海面上往下看,水底倒是泛着白色,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了,自己仿佛一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神奇的是,当他的手按在海面上时。海面仿佛形成了张力薄膜,没有产生任何杰森预期中的物理反应。它变成了一个被擦洗干净了的平面,像另一个次元,所有的海水都被隔离在了那下面。
杰森的下半身还泡在水里,能看到水面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但他的手肘已经撑住了海平面。
水体传来一股吸力,是那怪物在吃东西了!他赶紧撑住海面,把整个身体从水里拔了出来。
杰森趴在海面上,膝盖跪在冰凉的平面上,手掌撑着平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又看到了那张脸。
老人头从海面下浮了上来,沉重但迅速,无数残渣被搅起。这怪物目眦尽裂,杰森甚至能看到牙齿表面附着的碎骨和衣片。他捏紧了拳头,没有动弹。
怪物朝海面冲了过来,在距离海面不到一米的位置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巨响,仿佛撞到了看不见的冰山,被阻隔在了海面之下。
怪物不甘地朝杰森怒吼,声音在水下变成了一种低频的震动,震得他脚下的平面都仿佛能感觉到颤动。
杰森觉得自己只有臭老头一颗门牙大。
他趴在那里,俯视着那张扭曲的脸。非常认真地给它比了一对中指,维持着手上尊老爱幼的姿势,站起来开始打量起现在的地方。
在整片白绿色、光怪陆离的空间里。中间那个绿色的发光体不像是太阳,倒更像一个黑洞。
杰森不想往那边走。太恶心了,他在水里泡的太久了,看得快要吐了。
他四处观察,在视野的尽头突然看到了一条不太显眼的黑线。说是黑线,但是断断续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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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梯子,从海面接到了看不见的高天里,不受这个地方的绿光污染。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确认它不是因为视觉疲劳产生的错觉。没有再管海里那个恶心的老人头,朝着那条黑线的方向走了过去。
杰森开始了长途跋涉。他踩着心跳,数着呼吸,有些固执地一直走着,心底有什么愤愤不平的东西一直驱使着他。
自己走了有半个小时。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海面是平的,天只有白色,那条黑线还保持着差不多的视觉效果。
杰森皱着眉,觉得这样不行,干脆冲刺了起来。他想象着自己的每一脚都踩着那个恶心的老头,当然还要加上小丑,跑起来很带劲。
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间都是无穷无尽的力量,一口气不带歇的,数着自己的心跳又跑了半个多小时。
到了这个时候,杰森终于看清了那条黑线是什么。
那是一个类似于阶梯的长方体。体积比杰森预想的大的多,一层一层长方体嵌套在一起,头下的影子在白色的背景中形成了类似黑线的质感。像是莫比乌斯环的螺旋堆积,又感觉是彭罗斯阶梯那种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几何悖论。
杰森皱皱眉,觉得这边的诡异程度和绿太阳那边不相上下,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海面。老人头跟了过来,脸浮在他正脚下。它在等他。
杰森又赠送了一个中指。都看见你嗓子眼了,直通海底,吃吃吃,爱心牙膏送不到了,便宜你了!
他又转回头,看了一眼绿太阳,脊背有些寒毛竖了起来。按道理来说,他已经走了几个小时的路程。但它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绿,那圈发光体,一点都没有见小。
可能地狱不讲道理。
杰森在身侧攥紧了拳头。白色阶梯近在咫尺了。他加快步伐朝那边跑去。
终于到了白色阶梯,但那每一层长方体都是一个比他人高得多的空间,类似于房间或者长廊的存在,仰头看去,直入天空。
杰森绕着白色阶梯逛了一圈。它的体积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他的脚程绕一圈需要将近五分钟。除了某一个面上印着一个大大的“零”字,没有任何其他标识,也可以进去的地方。
整个白色阶梯是一个完整的实体,从外表到核心,全部都是那种被抛光过奇特材质。能看到,能摸到,但就算用手摸遍了所有的面,都找不到任何可疑的门或者缝隙。
杰森深吸了一口气,这边想要继续探索可能不太行了。
他回过头,看着那轮一点都不远的绿太阳。目测走过去只有十分钟路程。
呼,杰森甩甩手腕,又踩了一脚海里老人的脸。大不了死了再重来。
他下定决心,朝绿色的太阳走去。
真的很近,那太阳可能察觉了他的意图,越走越近,不消五分钟就彼此面对面了。
杰森的手刚摸上那边的绿色光晕,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啪叽!他撞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摔在了一片黑红色的海上。
这又给他干哪来了?!
还没爬起来呢,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巨大的骂声,像有人开了广播在对他输出,声音不知道到底从哪飘来的。
那个声音是杰森听过,但还没有完全熟悉的人——“我**你!给我死,老子打死你啊!我要杀光你们所有人!杰森在哪!还给我,我的猫!我****!!!”
鸟语花香在围着他立体环绕。
杰森:???
老天,杰森觉得自己的脏话库在莫名其妙的时刻扩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