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墓地的监控弹出了一条人脸识别提示。
红色的标注框在屏幕中间闪烁两下，然后跳出了迪克的特殊标记。
第一个发现的是神谕，她把监控接驳回蝙蝠洞。阿尔弗雷德在主控台收到提示，放大了监控画面，果然是迪克和另一个年轻人。
“Well well，我们的大孩子总算结束旅行回家了。”阿尔弗雷德按了一个最迅捷的内部通知键，跟布鲁斯老爷传达了这个好消息。
墓地的监控显示，迪克带着那个小孩骑上了摩托车。阿尔弗雷德瞟了一眼屏幕边角的时间推测道：“看起来他们会一起回来，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达庄园。”
管家先生从椅子上优雅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身上那件规矩板正的深色西装外套即使经过几个不眠之夜也不带一丝褶皱。
“我先去做待客准备。”阿尔弗雷德走到出口电梯时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蝙蝠电脑的方向，“您也适当休息一下如何？”
提姆把自己从电脑里拔出来，椅子的转轴发出轻微的声响。“当然，我就来。”
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着，保存好了所有未完成的工作，他轻轻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几天一直在蝙蝠洞养伤顺便协助后勤，现在已经是他清醒之后的第四个早上了。
呼，一个星期。
迪克终于寻梦环游回来了，还带了个新朋友。早知道该给旅行大哥带个行车记录仪的，这样回来还能当个电影看。*
阿尔弗雷德出去之后，蝙蝠洞安静了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和天穹落水的嘀嗒声。
提姆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电脑提示存储成功的叮咚声响起，他的目光从天花板滑到了电脑屏幕。
四下无人，他点开了一个隐蔽的窗口，幽幽的蓝光映在脸上，湖蓝色眼瞳燃烧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这几天，提姆一直在私下里追查那个诡异的第三方势力。那种如坠迷雾的失控感让他坐立不安，像有人在黑暗中朝后颈吹凉气。
提姆在发生一连串事件后惊觉，自己和布鲁斯是真的完全相像的一类人，他也不能想象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手掌心，朝向不可控的深渊滑落。
哥谭的地下好像埋着什么深远的阴谋，以前没有注意过，但现在裂缝已经开始显现，他要趁机挖出一切。
遭遇袭击那会儿，布鲁斯和阿福以保他的小命为首要任务，除了肚子插着的那把弯钩刀，没把当时其他的残留物带回来。再后来去现场，原先的痕迹也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没有任何物证可以追溯，只能靠着自己的记忆去查验了。
他记得那枚和蝙蝠镖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异形飞镖。不是刺客联盟惯用的直刃镖，说真的，挺像某种鸟类的。
还有那双金色眼睛。在突袭至面前时，瞳孔是锥形，但退回到阴影中，就扩散到最大的圆，根本就不像活人。
提姆突然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一则古老童谣。“小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督你出行……”
唉，不过就像所有城市里都流传的那些无根传说一样，哥谭不也有一个关于蝙蝠的都市传说吗？
Whatever，他加上了这点童谣，关掉窗口并上了几道密码，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摸来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套着，一边调出了他放在迪克备用头盔里的顺风耳程序，两人的对话在手机实时播放了出来。
哼，迪克和K5相处得不错嘛。
他瞥了眼主控台大屏幕的监控画面，品着两个人的行动轨迹和肢体语言，突然皱了皱眉，视线锚定在了迪克的肩膀。
迪克的衣服换了，不是他常穿的那种舒适但显身材的款式，动作也不是习惯的右利手。
提姆眯起眼，迪克受伤了？
好极了，新的麻烦又来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新麻烦……
提姆离开蝙蝠洞，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快了的话伤口还会隐隐作痛。但他选择了连接到庄园侧翼的地下通道，推开伪装成书柜的暗门，上到了二楼书房。
他竖起领子，刚转过走廊的拐角，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片。
一个古董花瓶碎了满地。
碎瓷片散落在波斯地毯上，阿尔弗雷德才换没多久的新鲜花瓣委顿在中央，软塌塌化在那里。花瓶的水浸湿了一大块地毯，深色的绒毛吸饱了水分，看上去就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花瓶原先的所在墙上还有显眼的刀痕，石膏被削出一条口子，露出下面的砖石。
提姆的脑门上蹦出一个井字。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的杰作。阿尔弗雷德最注重家中的清洁和卫生，每一个花瓶都有固定的位置，每周摆放的鲜花都有配合和讲究，他不会让这种凌乱出现在韦恩庄园的任何角落。
绝对是某个初来乍到的恶魔干的。
提姆的额角隐隐作痛。
好吧，是真的疼。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那里有一块医用胶布贴着的还没结痂的口子。
腹部的伤除了昏迷那几天有些发烧，之后就凭着年轻优秀的自愈能力迅速好转了，现在只要不做大幅度的动作就不痛——反正里面的脏器也没痛觉来着。
但是！头上的这道口子是新的，某个恶魔崽子藏在恐龙模型上给他一飞镖！
提姆只觉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身上本来就有伤，反应慢了半拍，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几岁的孩子偷袭到……那个又矮又跳的小刺猬。
提姆蹲下来，把那些花枝拾起来，又拿来垃圾桶收好花瓶碎片，最后把桶放在那滩水旁边，挡在走廊中间，防止有人不小心踩到湿滑的地毯。
待会儿和阿尔弗雷德说一声，得找专人清理地毯了。
阿福，真的辛苦你了，各种意义上的。
提姆从二楼的侧边走廊往下望去，看到了刚刚抵达大门的迪克和K5。
迪克说点什么，K5就认真盯着对方，还黏黏糊糊地撒着娇。迪克往里走，那小孩就跟在迪克后面亦步亦趋，像刚被领养回家的小狗在跟脚大人的步伐节奏。
他们两个倒是阳光开朗。
卡珊德拉前天就走了。她和那个小恶魔打了个照面，差点干架，见布鲁斯回来家里能够正常运转了，她干脆跑芭芭拉那里去了。斯蒂芬妮就来绕了一圈，看看家里人，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拍拍屁股溜了。
她们姐妹三个大概开茶话会去了，就乱点外卖瞎看烂片再一起护肤之类的。
提姆瞧着大门口的动静，朝一楼会客厅走去。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幽怨的表情在房檐忽闪的影子下显得格外阴森。
这几天就自己是应付某个小跳蚤的主力。臭小鬼一点都不尊重阿福，根本没摸清韦恩庄园的食物链。天晓得他一边养伤，一边工作，还要分神看孩子，简直是惨绝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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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一切，都是从某件事情开始的！从K5冒头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偏离既定的轨道。
提姆愤愤，决定把K5的档案从书架里拉出来，在脑海里加粗加重狠狠标记——代号《墓地事变》！
他走下楼梯，刻意没有放轻脚步。
楼下的两人抬起头，朝这边方向看来。
提姆：黄名探头。迁怒.jpg
柯瑞梅尔：？？？呛住。
布鲁斯在楼上隔离病房里，监控着病床上人的身体数据，将通讯器放在桌上。
迪克回来了，看上去并无大碍，这很好。
目光转向病床上那个毫无意识的人——那是杰森。
他的身体在短短几天已经长到了成年人的体型，肌肉健硕肩膀宽阔，躺在床上的时候几乎占满了病床的长和宽。
相较于之前矮小精瘦的罗宾，杰森的每寸骨骼都被拉长，每块肌肉都在膨胀。甚至直到现在，仍然在实时记录中不断刷新着自己的身高。
他的身体在撕裂般的成长下会不自觉地抽搐，四肢偶尔猛地弹动一下，那是肌肉间奔流的某种物质在带动整个身体，迎来一场迟到太久的生长痛。
是拉撒路池。
那绿色的池水不仅能治愈伤口，还会促使人的生理机能和身体状况朝某种方向迭代。肌肉强度增加，骨骼密度提升，神经反应加快，所有的一切都被拆解拼装，仿佛一场盛大的进化。
但是缺点呢？当然有。
瞧瞧拉斯·艾尔·奥古吧，那老头发现属下有其他图谋时暴怒出手，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杀了，最后却被斩于剑下。
他们的身体被池水改造后，心智也会被牵连。愤怒、偏执、暴戾，所有负面情绪都会被池水放大，让人沉溺于自我毁灭的漩涡。
布鲁斯上前拉开了杰森的眼皮。
那双原本澄蓝的眼睛被混沌的绿色侵入，瞳孔在强光下也毫无反应，像一潭被藻类污染的死水。但他的大脑是清醒的，脑电波异常活跃。
杰森正在做梦。
不知梦里是歧路还是归途。
放下手，布鲁斯眸色沉沉。
塔利亚，那个女人。
她在这个时间节点下手，一石三鸟。
塔利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杰森，把他泡进拉撒路池。用水扰乱人的心智，让其混乱和愤怒，试图让杰森变成一个可被操控的武器。
然后是布鲁斯。她算准了他会追到中东来，她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杰森，还有蝙蝠侠。
那几天刺客联盟内部叛乱，丧钟成功收缴了联盟领袖的人头。塔利亚借刀杀人清除异己，等蝙蝠侠赶到，便自己亡命天涯去了，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她走了，却让蝙蝠侠带出去一个人。
两天前，布鲁斯和两个孩子一起回到了韦恩庄园。
病床上的杰森又惊跳了一下，手臂落在了床沿外面，腕部的肌肉仍在无意识地痉挛着。
布鲁斯默默把那只手捡起来，平放回人腹部旁边。他摩挲按摩孩子臂膀的肌肉神经，这个动作在这几天做了数不清的次数，已经是习惯。
嘎吱，金属床架晃动的动静从身后传来，然后是轻巧到几乎听不见的落地声。
嚓——有人拔出了一把刀。
“父亲。”那个声音稚气未脱，带着微微的沙哑，“你最大的成年养子回来了，我要和他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