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森米尔升职了。
从平平无奇的财务会计到新任总裁的新总管,只花了半天时间。
他的办公地点从背对背的格子间搬到了最高层有落地窗的单间,工作内容从层层加码变成了直接跟小老板单干。
不得不说,好处很实在。
薪资福利加倍,休息休假法定,都写进了合同,看得见摸得着。
林德就此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阶级跃升。
以前不会多看他一眼的高层,现在经常路过,有意的那种。
可能是来打听这个森米尔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获得小总裁芳心。
林德·森米尔:俺也不知道.jpg
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林德坐进新办公椅,总有些不太得劲。
他坐正了,又挪挪屁股,四处环视,扫过电脑前面的小仙人掌,桌面的文件盒,夕照透亮的窗户。
所有东西都很正常,可他的神经就是松不下来。不是椅子的问题,要说是哪里感觉不舒服……
林德捏了捏鼻梁。可能是刚被提拔一个多星期,还需要时间适应?
晋升之后,不可避免的,他需要跟人沟通的环节大大增加了。
以前,只需要对着枯燥的报表和数字,完成死板的工作。
但现在,林德必须面对一张张人脸。
对话和交流都仿佛是没有字幕的那种外国电影,他得时刻猜测揣度别人的意思。
说真的,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么多需要虚与委蛇的情况,脸都要笑僵了。
好比被推进了没有说明书的棋局里,别的棋子都各司其职、脸上雕刻着应景的面具,但他还需要花时间去适应,学习新规则。
短短几天,会议开了一茬又一茬。
林德跟在德雷克先生后面到处跑,他负责慈善项目,也更能窥见哥谭名流们的做派。
那些权贵富豪在灯光下畅谈人生乐趣和未来抱负,说笑间就能签出成千上万亿的支票,仅仅因为“有意思”。
或者更简单的,“多好玩啊”。
底层工人日复一日堆砌出来的价值,被坐在上层的人随手挥霍。而那些处置着不属于自己的财富的人,却还理所当然地觉得——是公司养活了所有工人。
多么讽刺。
更深入的午夜聚会,不是他这种人能进入得了。德雷克先生没到年龄也不感兴趣,他们往往在聚完餐后就会告别离场。
但这就足以让林德认识到,那些光鲜亮丽的皮囊,与他们这种还在担忧能否见到第二天太阳的普通人着实有天壤之别。
哥谭湾里不知道还有多少物欲横流。
除此之外,还有……
这段时间,他总感觉如芒在背。
像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窥视着自己,还没转头一探究竟,就已经寒毛倒竖了,像某种恐怖片里有人惊声尖叫的前兆。
夕阳西下,红光伏在了电脑桌上,把桌角那盆据说能吸收辐射的小仙人掌染成暖色。
那小刺尖上挂着一张彩色的便利贴,歪歪扭扭,是自家丫头的寄语。
“You’re the best !Love you !Go Go Go ! Daddy !”
呼,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
林德打起精神,打开电脑屏保,核对起今天的任务清单来,确保无一遗漏。
今日事毕,林德使劲眨眨眼,起身拎起了外套和公文包,准备趁天还没黑尽快回家。
一边走一边计划着明天的工作安排——他向来如此。这就是即便升职,也能在加班几天后,再次到点就能下班的原因。
啧,明天晚上有个晚餐推不掉啊。
德雷克先生要带他与市长候选人共进晚餐。作为新项目负责人,他根本不可能拒绝。
说实话,那种不安感好像就是从最近会见了这个人开始愈演愈烈的。
林德刷卡走进地铁站,停在人数更少的那部分月台,等待属于他的那班车滑进轨道。
林肯·马奇,新任市长的有力竞选者。
这段时间这人一直在亲自约见哥谭大大小小的企业家,拉选票,拉赞助,韦恩集团当然是其中之一。
这个马奇的履历是很漂亮,为人处世的包装也很得体。
但怎么说呢,林德总有种小动物的直觉在滴滴作响,而这种机敏陪伴他在哥谭平安度过了近四十年,可见其含金量。
怎么说呢?林肯·马奇是那种太过绝对的礼貌与友善,类似于双面人疯掉之前那种正的发邪的感觉吧。
太过了,反而显得假。
地铁呜呜进站,下班的人潮都动了起来。
林德合衣走进班车,坐在了一个靠门的角落里——这个地方既不会引人注意,出事了也方便逃跑下车。
其实林德并不关心下一任市长是好是坏。
因为这着实影响不了什么——哥谭地下潜藏着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
多少人虬结攀附,表里一体,权钱真正的流向都掌握在这些人手里。
如果这个马奇就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在哥谭也活不了多久,没什么所谓。
好吧,但如果马奇理想破灭,变成了下一个双面人的话,林德还是很害怕的。
……应该不至于吧。
前面的车厢传来了争执声,有瓶子碎在地面上的脆响,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喊着什么。
林德没有抬头。
他只想相安无事的回家。
看着车窗外划过的夜色,林德心里叹气。
没办法,只能去赴宴了。
希望这个马奇好说话点,也能顺利支持德雷克先生的新慈善项目。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后天赴宴该带的随礼。
应该能找上面报销,不得不说,新的小老板很慷慨是真的。自从升职后,他办公室的物件都换了一整套了,甚至还有他自己专属的咖啡机了!
赞美提姆·德雷克!
保佑小总裁秀发永驻!
嗷,还有保佑他结实健康一辈子。
毕竟昨天德雷克先生来上班时嘴角破了一块,手臂也包了一节纱布。很突然,据说是极限运动摔的。
为此,秘书小姐莉娜私下里跟他蛐蛐了一个下午:肯定是韦恩先生带坏了小德雷克先生,你得劝劝他,千万别沾那些坏习惯!
林德只好安慰她,德雷克先生应该只是一时兴起。
因为就他这段时间的相处观察来看,提姆·德雷克是个太过早熟克制的孩子,应该不至于做出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举动。
但人家都找这种理由了,还是别拆穿了吧……绝对没有谁给钱谁是大爷的意思。
林德的目光落在了车窗玻璃上。
玻璃映出车厢内部的倒影,模模糊糊的,被光影撕扯成碎块。
那种压抑的不安在隐秘滋生。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影子,在斜后方的位置。深色衣服,身形瘦高。
那人的眼睛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亮了一下,反着可疑的金光。
林德猛地转过了头。
——什么人都没有。
再看回玻璃,那个影子也已经不见了。
他心跳加快,一瞬间如坠冰窖。
这种感觉自从升职以后就跟着他了,如影随形的。不管是在城里检视外派,还是在公司与人洽谈,林德总会出现这种神经过敏的反应。
现在他终于能确定,那真的不是幻觉。
有人在跟着他!
接下来的路程,林德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了。
他完全是凭着本能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摇摇晃晃,像一个喝醉了的壮汉。事实上差不多,这时要是有谁来抢他,绝对一抢一个准。
但林德在犹豫——自己真的该回家吗?他们家究竟还安全吗?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盯上?
最终他还是绕了远路。
林德在离自己家几条街的巷子口打转,妻子和女儿的脸在眼前停留,痛苦像漩涡一样拖他入深渊。
他以为生活终于要好起来了。
本来还想着钱攒够了,就可以带珊迪去做手术,甚至可以让萨拉带着珊迪去其他城市生活,他们为此规划了不少。
如果他回家迟了,珊迪该怎么睡觉?她总是要等爸爸到家了才会吃饭睡觉。
哥谭的夜风不近人情,带着垃圾的臭味和刺鼻的气味拍在脸上,吹得林德清醒了过来。
是冰。
林德掩住鼻子。
路边有帮派分子在聚众抽东西,聊这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上还是能听得清楚。
“他妈的,东区出了个神经病你们知道吗?见人就打!真见鬼了。”一个人举起自己打着石膏的手。
旁边的大高个幸灾乐祸:“是你长的太丑了,才被打的吗?”那人踹大高个一脚,还抢了人家烟管,“滚你的吧!”
底下蹲着的矮个子大吸一口,不爽地喷气:“你一个人被打了?谁动的手,敢找我们黑面具帮的麻烦。”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敢找他们麻烦,那就是下老大面子。干回去啊!
“当时就是我和汤普森!我们刚要卖粉,没拿枪呢就被埋伏了,东西也被抢了,他妈的真倒霉!”石膏手忿忿抽烟,“我们和买家都被打个半死,汤普森还没出院呢!”
“不知道是谁,就只看到那个人带着一个可笑的红面包头,像他妈的圣诞老人!”石膏手仔细回想,但提供不了什么有用信息。
大高个憨憨笑:“你们两个还打不过一个?”
石膏手又踹他,骂骂咧咧:“那人的腿!他妈的有老子头那么粗!一下就给汤普森牙都干掉几颗!”你行你上啊!
那矮个子神色一凛,刚要说什么。他突然转头,锐利的眼神就扎在了林德身上。
其余几个嘿帮份子登时不做声了,像是在打量这个上班族有没有被拦下的价值。
林德立刻低下了头,状似是无意经过,往背对着他们的方向离开。
见人走远了,几人最终没有围上来收过路费——他们有自己的目标。
于是又抽起了大烟,交谈的声音小了点。
那矮个子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阴森狠辣:“照你这么说,那人是故意冲你们俩来的。”
“没报复回去,是你没能耐。后面找出来是谁,做掉他。”
“别让我、别让老大失望。”
石膏手冷汗涔涔,不敢再跟大高个耍宝。他点头如捣蒜,保证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今天晚上交易小心点。”矮个子头目呼出一口白雾,几人四散开来。
林德下颌冷汗直掉,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他立刻紧张地到处查看。
至少明面上是没有人在跟踪。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点,林德。
你瞧,嘿帮出手也是需要理由的,任何人做事都需要有目的不是吗?
那么跟踪你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只是个小虾米,不,连虾米都算不上,你只是个草履虫。那为什么会有人大费周章的盯着你?
“一切都是从升职之后开始”——如同冰桶浇头,林德醍醐灌顶。
是集团!又或者,让那些人感兴趣的,其实是提姆·德雷克?!
这个新猜想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林德心里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叹气,考虑到小总裁的年龄,他觉得这种事有必要和对方的现监护人韦恩先生沟通一下?
他努力压下异常,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一个矮墩墩的小身影立刻扑进了他的怀里,他在反应过来前就托住了自家姑娘的后背。
嗷天呐,回到熟悉的环境真让人轻松。
小女孩眨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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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抬头,跟他比起了手语: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林德把衣服和包放在旁边,蹲下来跟珊迪比手势:今天很开心,爸爸打倒了工作大魔王,成功凯旋!
他狠狠亲了一口女儿的腮帮子。
Ohhhh!林德抱着女孩转圈又抛高。
珊迪有聋哑症,在学校被人霸凌,最近停课在家。
林德发誓,攒够钱的第一时间就要带珊迪去做人工耳蜗。
他每天回家的时间就是她等待的终点,如果他迟了,珊迪就会这样坐在门口等他,像个倒进怀里的洋娃娃。
“亲爱的,你回来了。”萨拉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盒烤土豆。
夫妻俩亲亲。萨拉放下餐盘,说话的同时比出手势:“先洗手,吃了饭,然后再玩吧。”
珊迪立刻蹬蹬下地,牵着爸爸往卫生间走。林德跟在她后面,把惊恐暂时安放。
至少今晚是一个平安夜。
他不知道的是,一街之隔的电线杆后,闪烁着金色的眼睛。
视角拉回到几条街外,那群嘿帮的人终于等到了此行的目标。
天已经彻底黑了,一个女人从街道的另一头走来,瘦骨嶙峋面色苍白,精神很不好。
她刚从戒读所出来没几天。
哼,想戒掉?没门!
矮个子收起烟管,跟弟兄们示意了一下,便准备包抄上去。
将要形成合围之势,头顶突然有人吹了个口哨。“Hey !You suckers! ”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楼顶有个人探出头来,像个奇怪的红色灯泡。
那女人也朝这边看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些嘿帮的人,立刻脸色大变,掉头就跑。
石膏手怪叫一声:“又是你!”
带着奇怪头罩的人点了点头,“是你爷爷我。想我了吗?”
石膏手想掏枪,但奈何手骨碎得咔咔响,一时间破口大骂:“You fucking red dick head! Go to the hell! ”
矮个子和大高个已经举枪瞄准:“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杀了他!”
那颗红枣头不退反进,整个人从高处落了下来,块头很大,落地却很轻。
他抬起双手的枪,左右开弓。双方都火力全开,巷口火光爆裂。
几声惨叫过后,躺了一地的地痞流氓。
几个人的小腿都被精准点射,那矮个子反抗得太激烈,还另外被打穿了小腹。
带着头罩的男人转了个枪花,将枪口比在下巴的位置,假装吹气。
呼,爽了。
“你究竟是谁?!”矮个头目抽着气发问。
这高大男人踩着头目的腹部碾了碾,战术靴底厚实坚硬,脚下的人吭出痛呼。
“我是红头罩。”
“黑面具帮不会放过你的!”矮个男人不断发出动静,吸引他的注意。
红头罩冷嗤一声。“正合我意。”
在红头罩背后,刚才没摸出枪的石膏手爬了起来。
他在枪战最开始时就苟了下去,直到现在攻击停止,这会儿见红头罩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便准备新仇旧恨一起报。
石膏手用仅露出一截指头的右手捏住枪,悄悄对准了那个头罩怪人。
“砰——!”枪响了。
“啊啊啊!!!”石膏手惨白着脸色,捂着手倒了下去。
他又得因为手进一趟医院了。
原来是侧面飞过来一颗子弹,崩废了他的手腕,血溅了一墙。
另一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单手举着枪,头上同样带着暗红的头罩。
这人气质明显沉郁很多,体型也更宽一些——又一个红头罩?!
这人背后是个团伙!
矮个子头目口溢血沫,眼神凶恶地像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你故意的?”指漏怪的情况,“我就当你是留给我找手感的了。”
新来的红头罩说话声音似有电流处理,面罩上有金属质感的旧伤痕,眼睛处还亮着灯。
“Fuck you ! ”这边的红头罩丝毫不吃压力,直接硬怼回去。
他阴森森的逼近地上的人,把还有余温的枪管塞进了对方嘴里。
“告诉罗曼,不久后,我会去找他。”红头罩道出处决预告,“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旁边的大高个哭丧着脸装死。这下好了,晚上的交易没达成,还要当猫头鹰传达不祥之兆了。
他们真不会被自家老大先摁死吗?
“听清楚了吗?”红头罩的皮手套拍了拍矮子的脸颊,语气绵长而不耐烦,听着像东区最落后那块地方的口音,“Yes or no ?”
枪管又往下压了压,保险没扣,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后面另一个红头罩一脚一个,把其他小弟踹的老远,从哀嚎遍野到这会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再没有能翻盘的余地。
硝烟味顺着重力掉到了脸上。
死亡威胁终于让矮个儿头目从药物包裹的亢奋感中清醒过来,他赶紧发出了含含混混的肯定声,还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了。
“That's my boy. ”
红头罩最后拍了拍头目的脸,皮手套发出响亮的拍击声,手枪终于从人嘴里拔了出来。
噫,他嫌弃地甩甩,把枪口在头目的衣领那儿蹭了蹭。
矮个头目最后看到的,就是高举着的、重重砸来的枪托。
……还有一个缓缓飘落的人。
???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矮个头目只觉得惊恐。
那是谁?!
超人吗?!!!
超人为什么会站在红头罩那边?!
而且超人你为什么只是看着啊超人?我们都要被打死了啊!!!
救命啊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