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达和马切冈的枪声彻底停歇之后。
我站在前沿观测哨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夏杜苏的方向。隐隐约约的感觉能看见,那里的灯火稀疏,一片死寂。目前通过种子小组传来的消息,缅军没有增援的迹象,也没有反击的动静,甚至连平常出来巡逻的巡逻队的影子都看不到了。缅军第17步兵师就蹲在夏杜苏城里,像一头受了惊吓的野兽,缩在窝里不敢出来。
“军座,坦克一团报告,已前出至夏杜苏外围公路,没有遇到抵抗。”王涛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摞电报,“步兵八团、九团正在跟进,预计天亮前完成对夏杜苏的包围。”
“城内的缅军有什么动静?”
“种子小组报告,夏杜苏城内的缅军正在收拾装备,卡车在装货,看样子是要跑。”
我放下望远镜,点了一根烟。“跑就对了。不跑,我们还得费力气打。”
王涛沉默了一会儿。“军座,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跑?”
“因为他们看清楚了。”我吐了一口烟,“101师和166师被全歼,第3步兵师溃逃,四个师打没了三个,剩下的第17步兵师拿什么跟我们打?他们不跑,等着被包饺子?”
“那他们往哪跑?”
“曼德勒。”我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绕过松佩,经加迈、莫冈、宾包,一路往南,撤回曼德勒。那是他们的老巢,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曼德勒已经存在了英国佬在给缅军当顾问了,而且曼德勒有补给,有工事。撤回曼德勒,他们还能喘口气。”
王涛点了点头。“军座,要不要追?”
我沉默了片刻。追?不追?
追的话,坦克部队连夜追击,机械化优势明显,以第17步兵师的撤退速度,明天中午之前就能追上。但追上了,打不打?打了,伤亡不会小。而且曼德勒方向还有英军顾问和缅军预备队,贸然追击,搞不好会陷入被动。
不追的话,煮熟的鸭子飞了,第17步兵师完整撤回去,以后还是祸害。
“30分钟后开会。除了在夏杜苏外围的部队,其余各团主官都叫来,我要听听下面部队的意思。”
拂晓时分,前沿指挥部里挤满了人。王涛、黄翔、秦山、沈康,各团团长。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缅军第17步兵师跑了。”我把情况说了一遍,“往曼德勒方向跑。下面部队的情况怎么样?还有官兵情绪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云龙第一个站起来。“四团没问题!他娘的,送上门来的肉,不吃白不吃!”
陈顺超摇了摇头。“老李,追是可以追,但追上了怎么打?第17步兵师是完整建制,没有伤筋动骨。我们连续打了两天,部队已经疲惫了,弹药消耗也大。在这么硬打的话,伤亡不会小,你们四团到时候可真的就要伤筋动骨了。”
金国强沉默了一会儿。“我同意老陈的意见。第17步兵师既然跑了,说明他们不想打。我们追上去,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反咬一口,不值当。”
李云龙不服气。“那他们就白跑了?”
“倒也不算是白跑。”我转身看着地图,“他们跑了,那夏杜苏就是我们的了,而且不费一枪一蛋。夏杜苏是缅北的南大门,占了夏杜苏,缅北的南侧就有了缓冲,也算是安全了。第17步兵师跑回曼德勒,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地盘,休整部队,消化俘虏。”
陈杰点了点头。“军座说得对。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守住缅北,不是打到曼德勒去。打到曼德勒,性质就变了,国际反应也会不一样。”
黄翔推了推眼镜。“军座,还有一个考虑——英军的态度。我们打夏杜苏,缅军主动放弃,英军没有借口介入。如果我们追过宾包,进入英军传统势力范围,英国人可能会干预。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英国人正面冲突。”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蜿蜒南下到曼德勒的公路。
“不追了。命令——坦克一团配合步兵八团,立即占领夏杜苏,并依靠城防建立防线。其余部队立即收缩,回到各自防区休整,等待下一步命令。坦克二、三、四团撤回密支那整补。步兵一至七团后撤,补充兵员、弹药、粮食。”
“是!”众人齐声应道。
坦克一团最先动起来。三十多辆谢尔曼坦克排成两列纵队,沿着公路朝夏杜苏开进。步兵八团跟在后面,卡车满载士兵,在晨雾中缓缓前行。坦克的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夏杜苏城外的缅军哨兵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听到了坦克的轰鸣声,扔了枪就跑。城里的缅军部队已经撤了大半,只剩下后卫部队还在装车。看到中国军队的坦克出现在城外,后卫部队的指挥官连命令都没下,自己先跑了。士兵们看到长官跑了,也跟着跑。卡车、火炮、弹药箱扔了一地。
坦克一团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顺利进入了夏杜苏城区。街道上空无一人,缅军的营房里还冒着炊烟,锅里的粥还没熬好。士兵们从坦克里爬出来,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在城中心的旗杆上升起了蓝底金山的联盟旗。
殷嘉文站在旗杆下,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沉默了很久。
“团长,缅军跑得真干净。”参谋从后面走过来,“营房里连被褥都没来得及收,食堂里还有半锅粥。”
殷嘉文点了一根烟。“一群小垃圾,渣渣。”
夏杜苏被占领的消息传回密支那的时候,全城沸腾了。
家属村的妇女们从帐篷里跑出来,互相拥抱、击掌、欢呼。一个老太太站在村口,看着夏杜苏的方向,嘴唇哆嗦着,眼泪往下掉。她的儿子在三团当兵,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
工业区的华侨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从厂房里跑出来,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打鼓。技术学校的操场上,乔·拜登带着学生们列队,升起了联盟旗。蓝底金山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山在阳光下闪着光。
赵四拄着拐杖站在荣军农场的田埂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沉默了很久。他的妻子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女儿赵念澜,小家伙已经四岁了,扎着两根小辫子,用小手接水玩。
“赢了。”赵四说。
他的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但捷报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消化,一个更大的消息就从电讯室转到了前线的指挥部。
“军座!中共方面急电!”
我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我又看了一遍。
看完第三遍的时候,我把电报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手指没有抖,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电报不长,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炮弹——“北平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于本日成立。定都北平,改称北京。五星XX为国旗,《义勇军XXX》为代国歌。”
我把电报递给王涛。王涛看完,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军座,中共建国了?”
“建国了。”
“那重庆呢?”
“重庆?”我摇了摇头,“重庆已经没有了。常凯申都跑去台湾了,大陆全境解放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中共建国了!”黄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声音有些发颤,“八年抗战,三年内战,今天总算是结束了。”
“结束了,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我看着地图上的缅北,“中共建国,世界格局变了。美国、苏联、英国都会重新调整对华政策。我们夹在中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军座,那我们对中共的态度——”王涛问。
“保持现有默契。”我点了一根烟,“不表态,不站队,不依附。但——要示好。”
“示好?”
“对。中共建国,我们表示祝贺。不是官方承认,是民间祝贺。让老百姓庆祝,让报纸发文,让学校给学生讲——中国统一了,不再打内战了。”
王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密支那的华人沸腾了。
家属村的华侨们从帐篷里跑出来,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打鼓,有人唱起了国歌——《义勇军XXX》(当然了,这是来自后世的我,亲自教的)。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中国,但那个旋律一响起来,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他们并不是在为中共贺喜,而是在为自己,为同袍,为家人,为了战争终于停止,为了家园终于和平而贺喜。
一个老太太站在村口,流着泪缝的。
“国内统一了。不再打仗了。老家太平了。”
她的儿子站在她旁边,也哭了。他是在缅甸出生的,从来没有回过中国,但他知道,那片土地是他的根。
我没有组织官方的庆祝活动,但也没有阻止老百姓自发庆祝。秦山问我,要不要表态,我说不用。让老百姓高兴高兴,不碍事。但官方不发贺电,不表态,不站队。我们的立场是——尊重新中国,不干涉中原事务,保持友好务实关系。
隔壁老王是在十月三日到达密支那的。
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还是那顶缅甸当地常见的草帽。他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摘下草帽,朝我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多了一些激动,但眼神还是那样沉稳。
“王主席,好久不见。”
“隔壁老王先生,请坐。恭喜恭喜,盼了这么多年,咱们国人这下终于可以拥有和平了。”
他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主席,我这次来,是受中共中央指派,向贵方通报新中国成立的消息,同时重申中共对缅北的态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展开,放在桌上。
“第一,互不侵犯。中共不会向缅北派遣武装力量,也不会支持任何针对贵军的武装行动。”
“第二,互通情报。中共在缅甸和东南亚的情报网络,可以与贵军共享。特别是关于国军残余势力、英美动向、边境安全等方面的情报。”
“第三,边境通商。中缅边境的民间贸易通道,可以进一步扩大。贵军需要的粮食、布匹、食盐、化肥、小型农具,都可以通过边境通道采购。价格依然可以商量,总之中共政府,不赚贵军的钱。”
“第四,互不策反。中共不会策反贵军的官兵,也希望贵军不要干预中共接下来在缅北的民间活动。”
他说完,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王先生,中共对缅北的立场,和以前一样?”
“一样。”他点了点头,“中共不干涉缅北事务,不支持任何形式的分裂。贵军在缅北的存在,中共视为既成事实。只要贵军不越界、不搞分裂、不与中共为敌,中共就不会对贵军采取任何行动。”
“那中共对澜沧临时管理委员会的态度呢?”
他笑了。“中共不承认任何政权,也不否认任何政权。中共只承认——在缅北有一支华人武装力量,控制着一片区域,维持着当地的秩序。这支武装力量与中共保持友好关系,不与中共为敌。这就够了。”
我点了一根烟。“王先生,你这话说得很实在。”
“不实在的话,我不会说。”他把纸条收起来,“王主席,中共建国后,百废待兴,需要和平的外部环境。缅北如果稳定,对中共只有好处。缅北如果不稳定,对中共也没有坏处。所以,中共希望缅北稳定。仅此而已。”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密支那城。工业区的烟囱冒着烟,技术学校的操场上,学生们在跑步。家属村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王先生,你说的话,我信。中共的态度,我接受。澜沧军尊重新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干涉中原事务,不搞分裂。愿意与中共保持友好务实的关系,共同维护中缅边境的和平稳定。”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王主席,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窗前,很久没有说话。
王涛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军座,老王的话,可信吗?”
“可信。”我点了一根烟,“中共建国后,需要稳定的周边环境。他们不想跟我们闹僵,也没必要跟我们闹僵。我们不是他们的敌人,我们也不是他们的朋友——我们是邻居。邻居之间,不吵架,不打仗,就行了。”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看着远处,“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中共建国的消息给缅北的华人带来了巨大的鼓舞,但对我们来说,光有精神上的鼓舞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实质性的东西——承认、合作、贸易、和平。
我召集核心班子成员开了一个会。
“中共建国了,我感觉我们的机会也来了。”我站在地图前,看着在座的王涛、黄翔、秦山、田超超、沈康,“中国刚刚建国,百废待兴,所以我们的目标——先争取中共的承认,但不是官方承认,是事实承认。争取边境贸易扩大化,争取互通情报,争取互不侵犯。”
“军座,怎么争取?”王涛问。
“我决定派人去北京。”我转过身看着他们,“派密使,秘密赴京,试探中共的态度。如果谈得好,就建立正式联系;如果谈不好,也不丢面子。”
“谁去?”
我沉默了片刻。“田超超去。他对中共有接触,有经验。王涛也去,你是军政部长,代表澜沧军的军事实力。还有——余洁琳的父亲,余仲衡。他是香港商人,身份中立,出面方便。三路人马——余仲衡从香港出发,直接进京;田超超和王涛从云南入境,秘密北上。”
田超超站起来。“军座,我去。”
王涛也站起来。“我也去。”
“好。你们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田超超,“这是国书,我亲自写的。还有经济合作方案、互不侵犯承诺。到了北京,交给中共高层。”
田超超接过信封,郑重地放进口袋。
田超超和王涛从密支那出发,经云南入境,辗转半个月,于十月下旬到达北京。余仲衡从香港出发,经广州,也于同一天到达。
这是他们第一次踏上新中国的土地。
北京城到处都是红旗,到处都是标语,到处都是笑容。老百姓的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喜悦。田超超站在前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王涛站在他旁边,也沉默了很久。
“老田,你以前来过北平吗?”
“现在这里丫的叫北京!我当然来过。”田超超点了一根烟”
“现在呢?”
“现在——”田超超看了看周围那些笑着的、说着的、走着的百姓,“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下榻在前门外的一家旅馆,是中共方面安排的。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姓李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中山装,说话文绉绉的,但很实在。
“田部长,王部长,余先生。中央领导同志明天接见你们。今天你们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田超超点了点头。“李同志,能不能给我们一份近期的报纸?”
“当然。”
李同志送来了一摞报纸,《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北平解放报》,头版都是关于新中国成立的报道。田超超一页一页地翻,看到了一篇关于“共同纲领”的文章,仔细读了一遍。
“新中国的宪法。”他把报纸递给王涛,“看看吧。”
王涛接过报纸,也看了一遍。“不赖。”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轿车把田超超、王涛和余仲衡接到了中南X。
中南X很大,很安静,警卫很多。他们被带进一间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他们等了不到十分钟,门开了,走进来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穿透力。
“王涛同志,田超超同志,余仲衡先生,欢迎欢迎。我是周先生。”
田超超愣了一下。周先生
“总理,您好。”田超超站起来,握住周先生的手。
“请坐,请坐。”周先生招呼大家坐下,自己也坐下来,“你们的来意,中央已经知道了。王益烁同志的信,我们也看过了。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当面听听你们的想法。”
田超超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国书,双手递给周先生。“总理,这是我们主席的亲笔信,请您过目。”
周先生接过信,打开,认真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点了点头。
“王益烁同志的信,写得很实在。不绕弯子,不唱高调,有什么说什么。我喜欢这样的风格。”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中共对缅北的态度,可以概括为四句话。第一,尊重新疆、西藏、台湾、外蒙古、缅北各地人民的自治选择,是各地人民自己的事,不干涉。第二,愿意与澜沧临时管理委员会建立务实合作关系。第三,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第四,开放边境口岸,开展易货贸易,互通情报。”
“王涛同志。”
王涛先是一愣,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叫到,然后看着周先生。“总理先生。”
周先生笑了。“不用紧张,坐下说。你们部队打了胜仗,我们知道。全歼缅军两个师,俘虏几千人,打得漂亮。中共不会忘记,你们在抗日战争中流的血,在缅北打的仗。”
王涛的眼眶红了。“周先生,我们——”
“我知道。”周先生摆了摆手,“你们不是中共党员,也不想加入中共党。这没关系。中共不看身份,看行动。你们保境安民、反对内战、不分裂国家,这就是好行动。”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缅北的方向。“缅北的事情,说到底,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中共不插手。但中共希望缅北稳定,希望边境安全,希望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澜沧如果能做到这些,中共就放心了。”
他转过身,看着田超超和王涛。
“回去告诉王益烁同志——中共尊重缅北人民的自治选择,愿与澜沧务实合作,互利共赢。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边境通商,互通情报。不支持分裂,不涉内战。”
田超超站起来。“周先生,您的话,我一定转达到。”
周先生点了点头。“好。你们在北京多待几天,到处看看。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你们看看,回去告诉缅北的华人——国家在变好,如果可以,也欢迎他们在回家来看看。”
会谈结束后,周先生没有马上走。他坐在那里,像拉家常一样问了很多缅北的情况——老百姓吃什么,孩子上学有没有课本,伤员能不能得到救治,橡胶园的苗长得怎么样。田超超一一回答。
“不容易。”周先生叹了口气,“你们在缅北,白手起家,死了那么多人,才有了今天。中共理解你们的艰辛。以后有什么困难,只要不违背原则,中共能帮的,一定帮。”
他站起来,握了握田超超的手,又握了握王涛的手。
“回去吧。告诉王益烁同志——北京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田超超和王涛离开中南X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北京的深秋,夜晚有些凉。他们站在长安街上,看着远处天安门城楼上悬挂的巨幅画像,沉默了很久。
“老田,你说军座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会高兴。”田超超点了一根烟,“但不是高兴中共承认我们,是高兴——北方终于稳了。有了中共的默契,我们不用再担心云南方向的威胁,可以专心经营缅北了。”
王涛点了点头。“回去吧。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军座。”
田超超和王涛从北京出发,经云南返回密支那,余仲衡直接从北京取道广州,返回香港。
田超超和王涛回到密支那的那天,密支那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站在师部门口,看着他们的吉普车从雨幕中开过来,停在我面前。
田超超从车上跳下来,浑身湿透了,但他的眼睛很亮。
“军座,回来了。”
“回来了。进去说。”
会议室里,田超超把北京之行的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周先生的接见,中共的四句话,共同纲领的内容,北京的见闻。他把那封国书和周先生的回应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王涛。
“这是中共方面给的正式回应。”
王涛接过纸,展开,念了起来。
“一、中共尊重新疆、西藏、台湾、外蒙古、缅北各地人民的自治选择,不干涉各地内政。二、中共愿与澜沧临时管理委员会建立务实合作关系,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三、开放中缅边境口岸,开展易货贸易。四、互通关于日军残余、国军残部、边境安全等方面的情报。五、不支持任何形式的分裂活动,不涉及中国内战。”
他把纸放在桌上,看着大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军座,中共的意思很清楚了。”黄翔推了推眼镜,“不承认,不否认,但愿意合作。这是最务实的态度。”
“不是最务实。”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是最聪明的。中共不承认我们,是为了不给缅甸政府口实。不否认我们,是为了留有余地。愿意合作,是为了边境稳定。这是成熟外交的表现。”
王涛点了点头。“军座,那我们怎么办?”
“合作。”我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务实合作,互利共赢。互不侵犯、互通情报、边境通商、互不策反。这几条,我们都做得到。不做的是——不承认、不支持分裂、不涉内战。这几条,我们也不想做。”
“军座,那我们算不算中共的——”
“不算。”我打断他,“我们不是中共的附庸,也不是中共的敌人。我们是邻居。邻居之间,互相尊重、互相帮助、互不欺负。就够了。”
黄翔推了推眼镜。“军座,那我们应该怎么回应中共?”
“发一封回信。措辞客气但务实。感谢中共的接待和回应,重申澜沧的立场——尊重新中国主权,不干涉中原事务,不搞分裂。愿意与中共保持友好务实关系,共同维护中缅边境和平稳定。”
田超超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起草。”
“还有,边境贸易的事,尽快落实。橡胶、翡翠、柚木、药材,能出口的尽量出口。从中共那边进口粮食、布匹、化肥、农具、药品。互利共赢,不是空话。”
“明白。”
“秦山。”
“在。”
“情报共享。中共那边给的情报,我们要用。我们这边的情报,能给的也给,但是要先审核。互通有无,不吃亏。”
“明白。”
“余洁琳。”
“在。”
“文教方面,加强与中共的交流。请一些老师来,送一些学生去。新中国的教育体系,有值得学的地方。”
余洁琳点了点头。“我去联系。”
中澜务实关系确立之后,缅北的局势更加稳固了。
北方不再有威胁,边境贸易日益繁荣,情报共享让秦山的情报网更加完善。老百姓的生活在慢慢变好,荣军农场的稻田在雨季来临之前终于保住了,橡胶园的苗长势喜人,茶园的茶叶采了一茬又一茬。
赵四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秧苗,笑得合不拢嘴。
“军座说了,以后边境通了,粮食可以从云南买,不用怕旱灾了。”
他的妻子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女儿赵念澜,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余洁琳的技术学校新开了一个班——中文班。教材是中共那边送来的,用的是新中国的简化字课本。学生们学得很认真,因为他们知道,学会中文,以后可以去中国留学,可以去中国工作,可以跟中国人做生意。
“夫人,中共那边来信了,说欢迎我们派学生去北京留学。”一个老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余洁琳接过信,看了一遍,眼眶红了。
“选最好的学生,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