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42:从朱日和到称霸东南亚 > 第142章 密支那攻防战(二)
    炮火开始延伸的时候,密支那城内的地下指挥部里,第六师团师团长加藤鹰七次郎正站在一张摊开的城防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他在努力压住心里的某种东西——一种他和中国军队打了三、四年的仗,和中国远征军也交手百余次,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有压迫感的打法。

    从两天前开始,密支那的天空就没有安静过。先是盟军航空兵铺天盖地的燃烧弹和高爆弹混合轰炸,把他精心布置的城墙环线防御阵地连同内侧的兵营区、仓库区炸成了一片火海。紧接着是大口径重炮的狂轰乱炸——不是之前远征军战前向来惯用的那种骚扰性炮击,而是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的密集覆盖,从四个方向同时砸过来,炸点密集得像有人在用一把无形的犁反复翻耕着密支那的土地。

    加藤鹰七次郎打过很多仗。在华北,在淞沪,在南京,在新加坡,从来都是他把敌人围起来打。他的第六师团在中国国都城下只用了一天就突破了中华门,那时候中国军队的炮火稀稀拉拉,炮弹落在师团指挥部周围连震动都传不到地下掩体。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被围在密支那,四面都是炮火,头顶是天黑了一样密集的炸弹,脚下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阵剧烈的震动,泥土从掩体顶板的缝隙中簌簌往下掉,煤油灯在灯架上晃得快要灭了。从炮声传来的方向大致能听出来,城东、城西、城北、城南,四个方向上都有密集的落点——不是佯攻,不是牵制,是四面同时被打穿。北面听起来像是有成建制的坦克群在活动,炮声沉闷而密集;南面的炮击则混着零星的步兵交火节奏,显然已经接敌。这种火力密度在任何一个方向上都可以作为主攻,而在四个方向上同时出现,只能说明一点:他的对手根本不在乎“主攻方向”。对方的意图是四面同时压上,把整个密支那连同第六师团一起碾碎。

    一旁的参谋长脸色煞白,用手指在地图上挨个点过那些刚刚得到消息后又重新标注过的城防缺口,声音有些发颤。他从炮击的落点分布来看,此番进攻的中国部队已经不需要传统的登城冲锋了——城墙多处被炸塌,谢尔曼能够直接碾过废墟堆进入城区。加藤鹰感觉对面这支中国军队的主攻不是从一个方向打开缺口再向纵深发展,而是四面同时强攻,以坦克为先导,步兵紧随其后逐段清扫,重炮交替支援直到整个密支那变成废墟。他抬起眼,艰难说出结论——照这个火力密度,对方根本没打算收俘虏。

    加藤鹰七次郎猛地一拍桌沿:“慌什么!包围圈还没合拢到最后一米!让他们进来,巷战是我们第六师团的看家本事——国都城里的巷战,他们忘了?命各处指挥官立即收拢部队,所有伤兵配发弹药,烧掉非必要的文件和密码册,准备逐屋逐段抵抗,坚守待援。”他的声音在地道里回响,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又抖了一下。地堡,防炮壕,暗堡火力点,坑道体系——那些他引以为豪的防御工事在独立装甲师的重炮和航空炸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密支那的城墙是用砖石和夯土筑成的,能扛住75毫米山炮的直射,但扛不住155毫米榴弹炮和航空炸弹的反复打击。第一道外围防线在轰炸开始后没多久就被撕开了好几个大口子,城墙上被炸出的缺口几乎可以并行驶入两辆谢尔曼。他俯身重新审视城防图的每一段——城东的防区是联队最集中的地方,目前伤亡相对较轻;城西据守阵地已多处失守,需要立即调一个步兵大队补防;城南城墙倒塌段附近残存的地堡还在抵抗,两翼的交叉机枪阵位刚重新部署完毕;城北方向与一个步兵中队的电话联络已经中断超过三十分钟,传令兵派出去却仍未返回。他把城防图上每一处缺口都标注清楚,然后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告诉参谋长,通知山下奉文将军,密支那遭到中国远征军最精锐部队的四面围攻,请求紧急空中战术指导和外围援军。在援军抵达之前,第六师团将死守到底,决不后退一步。

    但这条电报能不能发出去,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从两天前开始,密支那与外界的无线电通讯就一直在衰减,科恩的电讯中队在天上布了干扰,地面的通讯车不定时释放脉冲干扰,日军的电台每次开机都要在频段里挣扎很久才能找到短暂的窗口。加藤鹰七次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口述电报的同时,密支那城四个方向上,陆佳琪的坦克团分成四个特遣分队,正在城墙缺口外侧游走。谢尔曼坦克利用火炮对日军残存火力点进行定点爆破。工兵营早就发现了一个简单而有效的通行办法——通常搭建浮桥或使用舟桥需要较长时间,并且工兵在桥面上作业搬运预制桥板时极易遭到侧射火力和冷枪杀伤。与其用舟桥设备,不如直接爆破:把日军第一道防御壕沟的沟壁炸塌,碎石和泥土自然填入沟底,坦克和步兵可以直接碾过去。各特遣分队的指挥官都把这一条写进了实际攻击的补充命令——就地炸平所有壕沟区,爆破后的松软地面铺上预制网格板后即可通行,避免舟桥器材成为一线步兵的负担和掩护靶。

    在爆炸的巨响中,日军苦心经营的第一道防线土崩瓦解。外围地堡的废墟中残存着还没有完全塌陷的钢筋混凝土和扭曲的工事钢梁,被大火熏得发黑的沙袋碎片散落在弹坑边缘。第一线的三百多个地堡和工事出口在大规模空袭开始后被加藤鹰七次郎下令全部从外部上锁,送餐通道每天由专门的人员从顶部掀开一块活动钢板往下递水和饭团。地堡内部狭窄,里面几个守军加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几箱弹药,人想转个身都不太容易。空气靠手摇鼓风机从预留的射孔送进来,闷热无比,汗味、弹药油味和伤员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发酵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几个人的大小便全在地堡内的铁桶里解决,桶满了只能靠送餐人员顺便带上去。角落里还堆着吃剩的饭团残渣。地堡里的士兵满面黑灰,军装上分不清哪些是汗渍哪些是尿液,眼神呆滞地望着狭窄射孔外忽明忽暗的世界——只有爆炸的火光和偶尔闪过的曳光弹拖着红尾掠过地堡射孔。一名军曹反复检查歪把子轻机枪的枪机,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另一名列兵抱着三八大盖蜷在墙角,嘴唇翕动,像是在念经文——他来自熊本,入伍前在神社当神官学徒,现在只在爆炸间歇能听见自己喉咙里的呜咽。

    整个密支那城仿佛在燃烧。红的火焰映红了天际。炮群嘶吼的发射声在伊洛瓦底江冲积平原上空回荡。滚滚的硝烟将密支那所笼罩。随着城墙四面突破口被相继打开,日军主力开始沿各联队防区向密支那城内第二道防线收缩集结。第13步兵联队在联队长吉泽明步大佐的部署指挥下决定利用夜暗,在独立装甲师经过一夜鏖战、部队疲惫之际发起反击。吉泽明步知道第一道防线失去了防御的价值,但他急于弄清对手的真实意图。在这种战场情况不明、敌情意图不清的时候,一次规模适中的试探性进攻,往往就能让敌人的真实意图暴露出来。他决定投入两个步兵大队。

    凌晨。经过一夜鏖战,战场上的枪声刚稀疏下来,城墙废墟边缘的余烬还在闪烁。连夜进入阵地的士兵们蹲在被炮火炸得疏松的泥土上,把饭团捏在手里啃,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前方被硝烟遮蔽的开阔地。就在这时,日军士兵以散兵队形在烟雾中移动,他们弯着腰,手中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小心翼翼地穿过大火和炮击烧焦的竹林边缘,从已经倒塌的地堡废墟后面逐段朝独立装甲师的前沿阵地逼近。

    日军走在队伍前面的几名尖兵刚越过被坦克碾平的战壕残骸,就被第一道交叉火力网捕捉到了。M1步枪和自动步枪的弹道在夜暗中交织成网,最先开火的是阵地上已经预设好射击区域的M2重机枪——几百米的预定距离在几天来的反复阵地推进中早已被各团机枪手标定完毕。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尖兵被子弹击中胸膛,仰面倒下。后面跟进的散兵队形在被子弹钉在原地之前就已经出现溃散的迹象——机枪才刚刚响起,原本按照训练大纲应该在几十秒内完成协同展开后按批次在数分钟内密集冲锋的步兵大队,在极短时间内防线就彻底松动了。后面的士兵如同被惊炸了的兔子,掉头就往回跑,任凭军曹挥舞着指挥刀在奔跑的人群中疯狂地劈砍,试图杀出一条督战的通道,砍倒数名溃兵后那名日军军曹自己的手臂也被撞偏了,刀锋砸在焦土上溅起火星,也无法阻止这股溃退的黄流。趴在阵地上等了很久才捞着开火机会的二团二营士兵在目瞪口呆之余破口大骂,几个班长扶着机枪握把站起来骂,说这些狗日的跑得比他们在胡康河谷追的时候还快。枪声停歇之后,阵地上一个步枪手蹲在弹坑旁边换弹匣,朝旁边的老兵抱怨刚瞄准了三个鬼子尖兵结果只有两个倒下了,还有一个兔子一样蹦进了烟障里。

    日军第六师团的第13步兵联队,联队长吉泽明步正在联队指挥部里通过有线电话听着前沿传来的溃散报告,脸色铁青。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半晌没有说话。这些不争气的部下确实丢尽了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脸面,但他们也用自己的溃散探明了,敌人已经将步兵推进到他们原本设置的第一道防线残骸后方并构筑了简易的反向防御阵地。但是中国军队的步兵跟上来了之后,却并不急于加快推进的速度,看上去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战场上甚至有些过于悠闲,整个进攻的节奏像是前进的每一米都要伴随着坦克和重炮的压制,并且刻意的在攻进密支那城区后,没有留下一块完整的阵地,这种一开始就带着刻意的摧毁式进攻,在以往的中国军队进攻战术中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面对这种稳扎稳打的战术,吉泽明步一时间也感觉到束手无策。所以短暂思考过后吉泽明步就决定将试探反击的残兵全部收缩回第二道防线,同时命令各联队在城区外围重新组织零星的阵前突击和对零星区域的挤占,企图在主攻发起前尽可能的打乱独立装甲师的进攻节奏。

    此时,密支那外围。我举着望远镜注视着陷入滚滚浓烟之中的密支那。隆隆的炮声从开打到现在没有停过,前沿部队不管有任何困难都坚决执行到底。因为对面是第六师团——当这四个字从电文里被张李扬念出来的那一刻起,全师官兵的情绪就被点燃了。各团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困了就蹲在弹坑边上眯一会儿,睁开眼睛继续冲。炊事班两天没有卸锅,除了在后方往阵地上送热饭团和汤罐之外,还把弹药箱扛在肩上越过松软的浮土区往前沿送。一名步兵团的上尉在包扎伤口时临时顶上空缺的机枪射手位置,打空两个弹匣之后继续带队推进;谢尔曼坦克的车组成员腿上绑着止血带在狭窄的炮塔里轮流打盹,换班时谁都没有把耳朵从车载电台的耳机上挪开。这些迹象表明,两个昼夜不间断推进之后所有人都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但部队的伤亡依旧被控制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赛米尔在我旁边用望远镜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王,我预感到这会儿加藤鹰七次郎大概正在发电报给山下奉文求援。虽然他的试探反扑没有得到什么便宜,但他的联队长们大概还没有完全放弃重新夺回城防边缘的几个突出阵位。那些工事是他仓促部署在大火没有完全烧毁的砖窑废墟和佛寺残墙之间的暗堡,你的部队在逐个拔除的时候要小心侧翼的冷枪。”塞米尔说完放下望远镜,又扭头对着我补了一句:按照人猿泰山计划的部署方案,我们的友邻部队今天凌晨已经确认完成了对密支那外围的所有设伏阵地部署,密支那周围的骡马道和水路断点都在盟军空运的保障下被我们掌控。这意味着不管加藤鹰发出去多少求援电报,外线的日军都不会再有机会突入密支那。

    外围各方向日军有没有动静,我问旁边的作战参谋。参谋翻开文件夹,随即合上并报告,根据侦察和盟军电讯中队的反馈,日军各路均有队伍向密支那方向调动,但目前没有任何一支抵达距密支那二十公里以内的区域。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密支那周围的所有骡马道都在盟军飞机和我们在外围的新38师以及克钦族情报组的监视之下,日军想从密支那外部突入解围——门都没有。我告诉张李扬联系友邻部队,通报我军已经将第六师团完全锁死在密支那城内,请他们在密支那外围继续对日军可能接近的援军实施封锁,确保密支那包围圈的外壳固若金汤,连一滴水都渗透不进来。

    凌晨,日军第13步兵联队的吉泽明步联队长接到加藤鹰七次郎师团长的命令——第六师团余部将统一在密支那四个方向上发起最后一次成规模的反击。反击将动用了藏匿在民宅和佛寺废墟深处的野炮联队,把所有残存火炮全部推上备用阵地,同时命令还能集结的步兵联队残部分多路向远征军四个攻坚方向同时发动冲击。由于野炮联队使用的是之前从未暴露的隐蔽备用阵地,大部分备用阵地只在数天前粗略标定过射击诸元。炮手打开炮闩装填炮弹时手指发抖——炮弹存量已经不多,没有办法进行试射校正。炮弹出膛,震得废墟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弹道大多远远偏离目标,大部分炮弹落在装甲师阵地前沿被初次进攻时炸出的那些焦土弹坑中再次掀起新的泥土,还有几枚甚至穿过燃烧的竹林打到了日军己方正在出发集结的散兵群侧翼。

    大火和炮击提前暴露了日军第六师团的进攻企图。从地堡废墟和坍塌的砖木掩体中爬出来的日军沿着城墙内侧正在进行冲击队列的最后散开,步兵在军官嘶哑的吼声中拉开散兵线——两个步兵大队混编一个机枪中队,剩余的九二式重机枪被抬起打光枪油润滑退壳的部位不停咳嗽,一些射手在移动过程中机匣过热烫伤了护木附近的手指。他们的阵前突击从一开始就在装甲师的阵地观察哨和配属侦察组面前无遮无拦地展开。

    日军越走越近,完全进入了标定射击的火力覆盖区。到了几百米的距离上,阵地上的M1步枪和自动步枪、预先构设好的交叉机枪阵地同时开火,交叉火力网急速覆盖。跟在散兵线后面的机枪组连三脚架都没有完全打开,射手便被子弹打倒在焦土上。紧跟着,M4谢尔曼的76毫米短管滑膛炮和被压成平射角度的105毫米榴弹炮开始对日军残存的重机枪和迫击炮阵位逐一点名——炮弹出膛的闪光在阵地上明灭,随着一声声低沉的轰鸣,一挺挺九二式重机枪和迫击炮连同射手残破的身躯接连飞上夜空,扭曲的枪械零件和散落的弹药箱在半空中翻转散落。紧接着,日军各散兵线上的重机枪和迫击炮阵位在被炮火覆盖后已所剩无几,残余的正副射手从废墟后翻滚着爬向备用阵位,少数人举着步枪朝正面盲目开火,被装甲师的侧射火力再次钉死在瓦砾上。枪焰和爆炸的闪光将废墟照得时而通明,时而坠入浓烟深处。

    就在这时,日军野炮联队的最后一轮炮弹零星地落在阵地后方——大部分炮弹偏离了目标。同时独立装甲师的反击号声在各团方向同时吹响。二团二营最先在当面取得了突破,突击班沿着燃烧的竹林边缘突入敌军侧翼,用自动步枪和冲锋枪逐个清扫散兵坑。吉泽明步的反击部队在溃散状态下失去了全部正副中队长,溃兵向后跑过第二道防线时被自己人用机枪误射。持续激战之后,四个方向的反击全部被打退,日军的阵地前布满了伤亡和丢弃的装备,进攻节奏被彻底打乱。

    进攻已经完全暴露了吉泽明步手中仅存的机动兵力,也耗尽了第六师团残存的炮兵弹药。密支那城区的废墟上到处散落着日军被打散的伤员和遗弃的武器,溃兵们沿着第二道防线的断墙往回跑,一些伤兵在砖堆中相互搀扶。吉泽明步在联队指挥部里听到了四个方向阵前损失汇总之后,单手以刀拄地,沉默良久。他知道他把第六师团最后的机动兵力输在了这次毫无希望的反击上。

    前沿战壕内,独立装甲师的士兵在弹坑边检查弹药基数,补充备用弹匣和淡水。外面废墟上日军的冲锋呼声似乎已经连同他们被撕碎的队形一起被夜风吹散。我站在指挥部里,听着张李扬逐条读来的前沿战报,按下步话器命令冯锦超的四个特遣炮群,统一从四个方向,立即对准密支那全城,日军盘踞所在的各个要点发起无差别炮火覆盖,所有坦克和步兵群从当面转入向日军各防御方向的最后围剿。炮群用密集的弹幕将这座一直在燃烧的城市重新埋入厚重的硝烟深处。炮弹和重迫击炮榴弹同时从四个方向倾泻而下,覆盖整个密支那日军第二、三阵地环线及内侧各主要街道和防御节点,废墟被重新犁起。谢尔曼坦克群的76毫米短管滑膛炮对仍然残存的工事断墙和临时暗堡抵近直射,步兵紧随弹幕推进,逐段清扫废墟并将残余抵抗全部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