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萝没有丝毫犹豫,拭雪霍然出鞘,利刃在黑雾中闪过一道银白的弧光,将屋子短暂的照亮了一瞬。
她双眼一扫——桌椅歪倒在地上,宋小旭兄弟二人不在房中。
她心下一凛,挥出一式:“春回!”
碧绿色的灵光自寒刃中涌出,如春水破冰,变换为另一柄利器,为幽暗黑沉的屋子荡开一圈磅礴生机。
灵光所过之处,魔气避之不及,很快便消散而去。
女子没有掉以轻心,她攥紧拭雪,屏住呼吸,缓步向前走。
然而,脚刚落下,数道魔息凭空而现,齐齐刺向她胸膛。
柳萝横剑抵挡,碧色灵力在剑身上流转,将魔息粉碎在拭雪前方,魔气像散落的灰烬,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废物。”嘶哑的男声在屋内响起。
他语气不耐:“别浪费时间了。”
话音刚落,一团浓重的黑雾陡然凝聚,如龙卷风之势朝柳萝袭来,她眉心微蹙,拼尽七成灵力与魔力相抗衡。
她紧咬牙关,额间很快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先前那个人修为分明与她相差无几,可眼下这个人,至少是元婴期的魔人。
对面到底有多少人?
幸好此人轻敌,并未使出全力,柳萝将黑雾打散了,脚下踉跄了一步。
但她还没得以喘息,一股阴冷地魔气便缠绕上她脖颈,像一条冰凉滑腻的毒蛇。
视线开始模糊,手中拭雪“铛”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昏厥前的一刻,她看见面前出现了四五个披着斗篷的黑衣人,阴恻恻地笑着。
门外,与子琢他们缠斗的魔人很快落败。
两人正欲进门,西街上又有数个魔人冲过来。
等把所有魔人控制住,子琢回头,数团黑火已经将门窗点燃,火舌顺着窗户窜进去,刹那之间便吞没了整扇木门,将木屋都困进一片灼热的火光之中。
“起火了!”了静惊叫一声。
白衣尊者目光一震,拂袖掀起一道汹涌的水浪,翻涌着扑向起火的房屋。
火焰顿时熄灭,水汽漫成许多白茫茫的热雾。
两人一前一后冲了进去。
倒在地上的魔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发出一阵奸笑,趁着混乱的余隙,无声无息溜出了城外。
漠城几十里之外的地界,魔人们捂着伤口,好不容易逃到了一处隐在沙丘间的绿洲。
月光下,几棵胡杨树歪歪斜斜地立着,包围着一处水洼。
他们瘫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气,有人俯身掬了一捧水,囫囵灌了几口。
为首的人站起身,点了点人头,转身往沙丘之后走去。
他在夜色中摸索了片刻,找到一块突起的石头,双手发力,用力将石头按下黄沙。
“沙丘”兀地震了一下,缓缓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它的真身是一座石堡,墙体是黑色的,边缘被风沙磨得圆润,半匍匐在沙地中。
“快过来!石堡开了!”魔人压低声音催促道。
几人很快应声,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他们同时将手覆在石门上,往内注入魔息,顷刻之间,石堡无声开启。
“火把呢?”为首的人回头一瞪,一身烦躁压也压不住。
他身后的人连忙将火把递上来,却还是被踹了一脚:“不早些拿上来。瘌□□吗?戳一下蹦一下。”
那人不敢躲,只能赔笑:“是小的不是!大哥消消气!”
魔人翻了个白眼,接过火把,火光向前探去,只见前方被一堵巨大的岩石截在眼前,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沿着左侧石壁走,小心绕过那块“封路”的巨石,脚下熟门熟路地探到了一方洞口。
“呼。”男人靠着石壁上喘息了几息,肩上的伤还在渗血。
他挥了挥手:“你们先走。”
几人稀稀拉拉应声。
魔人闭了闭眼,伤口被这懒懒散散的架势气得又裂开了几分。
“算了!都给我退后!”他忍不住咬紧后槽牙,“下次别跟着我出来!”
他站直身,自己伸脚探向洞口,洞口处的木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他下得急,肩上的伤一直被牵扯着,背上出了不少冷汗。
脚尖终于触到地面的瞬间,他脱力般倒在地上。
“老大!”有两个人慌张地将他扶起来,语气活像奔丧似的,还带着哭腔。
他们探头看向魔人,嘴唇微微颤抖。
魔人颇觉无语:“我还没死呢!”
“哦、哦!”他们讷讷点头。
魔人深深喘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已经不想再理会这些蠢猪。
一行人往隧道尽头走。
没走多远,宽阔的地下空间朝几人敞开了。
“大人,计划成功了。”魔人兴奋地跪在高台之下,向坐在高处的人复命,“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早有准备……这次不仅抓到了两个凡人,还逮到一个筑基期修士。”
他深深的弯下头颅,神情狂热:“这一切全仰仗与大人的神机妙算!”
高处的坐着一个面容狰狞的男人,他大半张脸横亘着一道黑色疤痕,细吊着眼帘,双手鼓了好几下掌:“做得好!”
他缓步走下高台,视线落在那只巨大的牢笼中,目光贪婪:“一个筑基期修士,可顶十个凡人了!”
柳萝是被魔人的高呼声吵醒的。
“杀光人族!杀光人族!”
“复我魔族荣光!”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地漫进她耳中,震得她太阳穴隐隐发痛。
柳萝睁开眼,入目是由魔气凝成的牢笼,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仙索绑住,经脉中的灵力被压制住了,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
这是哪里?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默默打量着四周。
她盯着那些牢笼在粗糙的石壁,又抬头看了看头顶。
似乎是一处地下空间?
数十个凡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她身周,唇上一丝血色也没有,似乎只剩一口气在吊着。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面孔,忽然一滞。
人群边缘,她看见了宋小旭兄弟的身影。
宋小旭蜷缩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只她买的布老虎,过短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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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一截瘦弱的手腕。他的兄长就躺在他身边,双手环绕着他,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柳萝心口一紧。
大部分失踪的人,恐怕都在这里了。
“哟!醒了!”一番浑浊的声音从笼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魔人走到笼边,目光在柳萝身上舔舐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嘴角斜着一丝弧度:“这小娘子生得还真是漂亮。”
他在笼边半蹲下,托着下巴,瞳孔中带着一点幽暗的红光:“小娘子,在看什么呢?”
柳萝沉了沉气,没有回答,神色十分平静。
魔人哼笑了一声,像是觉得无趣,有好像有别的考量。懒洋洋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溜达着走了。
女子看着周围的魔人,唇边浅浅弯起一个笑,转瞬又收敛下去。
一个时辰前,西城。
柳萝问了静:“那个魔女招了吗?”
了静叹了一口气:“没有,她什么也没说。”
柳萝没有立刻接话,内心盘算着:“虽然并不能确定她与带走城民的人是不是一伙的。但是,西城这些魔人……很明显是在有组织地行事。”
她看向子琢:“子琢。我们即使今夜抓到了人,万一他们抵死不招,我们依然救不回那些人。”
了静皱了皱眉,声音低了些许:“你的意思是?”
“他们抓了这么多人,不像是要杀,更像是要利用城民做什么。”柳萝缓声道,“抓走的城民不在少数,魔人一定有一个大本营。”
她偷偷瞄了子琢一眼:“我们不如……”
子琢打断她:“不可。”
了静也明白了柳萝的意思:“柳道君,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犯险。”
柳萝没有放弃,她捏了捏拳头:“只要我们有人故意被抓,其他人就能顺藤摸瓜,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我去,你们可以循着昆仑令找到我,而且我修为是最低的,他们也会放松警惕。”
她坚持道:“此招不险,胜算也大。”
了静有些犹豫:“若是他们用了捆仙索,你岂不是毫无自保之力。”
柳萝摇了摇头:“放心吧,我有绝招。”
了静不明所以,只能看向子琢。
白衣尊者知道她的绝招是“九转菩提珠”……生死攸关之际,小九一定会苏醒,助她脱险。
“不可。”他淡声道。
他怎舍得让她深挖陷于那种境地。
柳萝瘪了瘪嘴,双手拽住子琢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师尊,我真的想去。这是最快最好的办法了。”
“你不是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吗?你一定能找到我的。”她抬起一双浅色眸子,状似可怜的看着他,“我想去嘛。”
子琢抿唇,无奈地看着她。
好一阵过去,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在柳萝面前,她总是无计可施。
于是,几人虽早已察觉到西城来了不少魔人,却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装作不知,将计就计地陷入了魔人的“圈套”。
柳萝心中担心那些昏迷的城民,在心中默念。
师尊,快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