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被人卡脖子的样子我看着不舒服。”

    这句话说出去以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钟屿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样品册。

    “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教你认面料。”

    从那天起,每天打烊以后,他教我半小时。

    棉、麻、丝、缎、绒、蕾丝、欧根纱、真丝乔其、双宫绸……

    我摸着那些布料,手指在不同的纹理上滑过。

    像小时候拿着画笔在纸上的感觉。

    有一种东西回来了。

    林欢欢的婚礼还有五天。

    她突然把我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欢欢婚礼工作组。

    群里有婚庆公司、花店、酒店、司仪,还有她的四个伴娘。

    我被林欢欢@了一下。

    “@苏念念 你负责签到台,婚礼当天早上七点到酒店,签到本和红包箱我放在前台,你去取一下。然后宾客名单我发群里了,你对一下有没有漏的。”

    刘思琪在群里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方圆说了句:辛苦辛苦。

    我没吭声。

    然后孙婷婷发了条消息:欢欢,你那个婚纱最终定了没?上次你说的那件缎面的。

    林欢欢回:定了定了!在另一家高定店定的,试了两次了,超满意!

    我心里一动。

    她最后没在钟屿的店里买。

    当然不会在那买——我在那上班了。

    但她试的那二十一件敬酒服,都是钟屿做的。

    她穿着别人的衣服试了一下午,一件没买,然后去了别家。

    这事我没告诉钟屿。没必要。

    婚礼前三天,我正在店里整理面料样本,门口进来一个人。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我抬头。

    林欢欢。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刚做过造型。

    “念念,你这个店在这么偏的巷子里呢?我找了好久。”

    她打量了一圈。

    “就这么小啊?”

    我放下手里的布料。

    “有事?”

    “来看看你啊。你天天说忙,我也好奇你到底在忙什么。”

    她走到展柜前,随手翻了翻挂在那里的几件礼服。

    “这件多少钱?”

    “九千八。”

    “这么贵?面料看着也就那样嘛。”

    我没接话。

    她又转了一圈,看到工作台上钟屿的半成品手稿。

    “这谁画的?”

    “老板。”

    “你老板呢?”

    “出去见客户了。”

    林欢欢靠到工作台边缘,看着我。

    “念念,你说真的,你辞掉广告公司的工作来这儿打工,到底图什么?一个月工资多少?”

    “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你以前在公司好歹还是个正经白领呢,现在跑到这种小店里卖衣服,你不觉得……”

    她顿了一下,换了个词。

    “你不觉得有点委屈自己了吗?”

    我盯着她。

    “你觉得我在广告公司那四年不委屈吗?”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从来不觉得自己说错过什么。”

    “苏念念,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伴娘那件事跟我闹脾气?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名额……”

    “我知道,名额不够。”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对,我不用深吸什么气。

    我站直了。

    “林欢欢,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那四个伴娘,有没有谁陪你从早上九点试到下午两点,试了二十一件衣服?”

    她没说话。

    “有没有谁帮你跟你未婚夫吵架的时候打车一个小时来你楼下?”

    她还是没说话。

    “有没有谁帮你写了那些追你老公的情书?”

    “你够了。”

    “我还没说完。有没有谁生日送的手链你现在还天天戴着?”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条手链在。

    “但是你的伴娘名单里没有我。你的朋友圈合照里没有我。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是最好的朋友,不需要的时候我是签到台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