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

    她又发:你要是真在意,我让你当我婚礼的总管呢?比伴娘重要多了。

    总管。

    从签到台升级成总管了。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把对话框往下拉,和钟屿的聊天记录在下面一条。

    他刚发来一段话:周六那个策划公司的老板叫周斌,做中高端婚礼的,在本地口碑还行。我想跟他谈一个长期合作,他那边的婚礼新娘都来我这儿定婚纱。你帮我准备一下案例册,把上个月那几单的客户反馈整理出来。

    我花了两个晚上做好了一份案例册,用PPT排了版。

    每个客户的选款过程、我的推荐逻辑、成交金额、客户事后反馈,都整理成了一页纸的案例。

    周六下午,周斌来了。

    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感。

    他翻了翻案例册,抬头看看我,又看看钟屿。

    “这册子谁做的?”

    “她做的。”钟屿指了指我。

    周斌笑了一下。

    “小姑娘,你以前做过销售?”

    “没有,我做文案的。”

    “你这案例整理得比我公司那些销售经理都强。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怎么判断一个新娘适合什么风格的婚纱?”

    “看她进门第一眼往哪儿看。”

    “什么意思?”

    “看款式的人在意设计感,看面料的人在意品质,看价签的人在意性价比。但有一种人进来先看镜子——她在意的是自己穿上好不好看。这种客人最好成交,因为她信任自己的眼光。”

    周斌放下案例册,靠到椅背上。

    “钟屿,你这个员工,你给她多少钱?”

    钟屿抿了一口茶:“这个你不用管。”

    周斌哈哈笑了两声。

    “合作可以谈。但我有个条件——每次我那边的新娘过来,她必须在场。”

    他指的是我。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拍了拍钟屿的肩。

    “老实说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你爸打了多少次电话了?”

    钟屿的脸沉了一下。

    “别提这个。”

    周斌摇摇头走了。

    我站在一旁,假装没听见。

    但“你爸”两个字钉在脑子里。

    这个开在巷子深处、只有四十平方的婚纱店老板——他的背景好像没那么简单。

    晚上回去我又搜了一次“钟屿”。

    这一回多加了几个关键词。

    搜出来一条三年前的行业报道,配图是个颁奖典礼的照片。

    钟屿站在台上领奖,穿着一身黑西装。

    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比他高级十倍,胸口别着一枚胸针——那个logo我认识。

    远山集团。

    本地最大的服装企业,旗下有三个女装品牌,年营收上亿。

    报道标题写着:远山集团董事长钟正初之子钟屿获年度新锐设计师奖。

    我把手机放下。

    他爸是远山集团的董事长。

    他从那个体量的公司出来,窝在一条巷子里开一间四十平方的小店。

    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问。因为他也没问过我的事。

    但从那以后,我看他的眼神多少有一点变化。

    不是那种“他原来是富二代”的变化。

    是“他放弃了那些东西”的变化。

    我觉得能理解。

    因为我也放弃过。

    小时候我学画画,老师说我有天赋。我妈说画画不挣钱,让我去学会计。

    后来我就再也没碰过画笔。

    林欢欢的婚礼越来越近了。

    还有两周。

    她给我发了一条长消息,列了一堆签到台需要准备的东西:宾客名单打印、座位图确认、伴手礼分装、红包登记表……

    足足列了十二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