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拿起旁边的软尺量了一下肩线。

    然后看我。

    “我给你开五千一个月,周末两天,每天四小时。”

    “做什么?”

    “客人来选款的时候你在旁边,帮她们看版型、提建议。平时帮我整理面料样本。”

    五千块周末兼职,比我工作日的底薪还高。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有眼睛。”他指了指那件礼服,“来我这儿的客人,十个里面八个只看颜色好不好看,剩下两个只看价格。你是第一个看版型的。”

    “我没学过设计。”

    “我没说要你设计。我说的是搭配顾问。”

    我想了想。

    “行。”

    第一个周末,来了三组客人。

    第一组是个准新娘带着她妈妈来选婚纱。她妈妈坚持要大拖尾的,准新娘身高不到一米六,撑不起来。

    我拿了一件中长拖尾的让她试。

    “这件腰线正好卡在你最细的位置,拖尾长度到脚后跟往后延三十公分,拍照的时候够看,走路不会踩到。”

    准新娘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妈妈愣了两秒,然后说:“这件好看!”

    第二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选晚宴礼服,试了四件都不满意,嫌腰粗。

    我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深酒红的包臀鱼尾裙。

    “这件面料硬挺,自带收腰效果。你上半身瘦,适合方领。”

    她穿上以后在镜子前转了三圈,当场付了全款。

    钟屿从头到尾没插嘴,靠在工作台边上剪他的布。

    等客人都走了,他说了句:“第二个客人,你推的那件库存积压了八个月。”

    “因为颜色深,挂在那个角落光线不好,没人注意到。”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个周末,林欢欢给我打电话。

    “苏念念,你这周有空吗?帮我去酒店看看场地布置。”

    “没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怎么了?你生气了?”

    “没有。我周末有事。”

    “什么事啊?”

    “兼职。”

    “你还兼职?在哪儿?”

    “一个婚纱店。”

    她笑了一声。

    “你在婚纱店打工?念念,你也太逗了吧。”

    我没回她。

    “那你下周呢?”

    “也没空。下下周也没空。”

    “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你找你伴娘团帮忙吧。”

    我挂了电话。

    手指有一点抖。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种随叫随到的人。

    林欢欢叫我干什么,我从来没拒绝过。

    这是第一次。

    钟屿的工作室比我想象中忙。他只做高定,但口碑全靠老客户介绍,每个月能接四五单。

    我第三个周末去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面料供应商打电话,挂了以后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供应商涨价了。一批真丝缎面,比上季度贵了百分之三十。”

    “换供应商呢?”

    “这个品质的面料,本地就这一家。”

    我没多问。

    下午来了一个客人,三十五岁左右,全身上下没有低于五位数的东西。她进门看了一圈,指着展柜里最贵的一件说:“这件多少钱?”

    “一万八。”钟屿说。

    “太便宜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你这儿有没有再贵一点的?”

    钟屿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

    “姐,您是什么场合穿?”

    “我老公公司年会。”

    “年会的话不用太隆重,但得压得住场。您身材比例好,锁骨线漂亮,可以露肩。”

    我从里间拿出一件钟屿上个月做的样衣,丝绒面料,一字肩,背后收了一条暗线,穿上去腰线往上提了两公分。

    “这件没有标价,因为是设计师的手工定制款。面料是进口的,市面上拿不到。”

    女人眼睛亮了。

    “多少钱?”

    我看了钟屿一眼。

    他伸出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