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烬站在那里,水珠正顺着他的发尾一滴滴落下。
他垂眸看着宁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宁栀却不再看他,话音落下后,她便直接将花洒往旁边一丢,转身就要出去。
可席烬又伸手将她的小臂捏住了。
就好像是一个执拗的孩子,正在攥着属于自己最后的一件玩具。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无法“赢”的,但还是倾尽全力的,天真地想要留住它。
可他那收紧的手指,到底还是被她一根根掰开了。
她同样倾尽全力,到后面两人的手指关节都已经是发白的一片,指甲嵌入皮肉,有血丝渗出。
直到最后一根手指落下,宁栀也往后退了几步。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干脆地转身。
冷漠、甚至残忍。
但她的脚步还没跨出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钝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落在了地上。
宁栀下意识转过头时,却发现席烬已经晕了过去,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
救护车将他送到了就近的医院。
也是Wiliam母亲住院的那一个,宁栀不想节外生枝,正准备给他找个护工的时候,席烬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
宁栀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的双眼依旧紧闭。
她皱眉,“我知道你醒着。”
肯定而直接的话语让席烬顿了顿。
但慢慢的,他又说道,“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吗?”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无尽隐藏的痛苦。
宁栀听见了,手也忍不住握紧了几分。
然后,她说道,“你不用这样,示弱不是你的性格。”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只要可以留住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宁栀不说话了,只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
席烬看了一眼,再说道,“天就要亮了,就这几个小时,你也不能忍受么?”
“我保证,之后我不会再……缠着你。”
宁栀冷笑,“你觉得你的保证对我来说,有可信度么?”
“真的是最后一次。”席烬说道。
郑重的语气,再加上他那苍白的脸色,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将手落了下去。
“我可以留下,但你把手给我放开。还有,你保证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你就当做鹿宁栀死了,行吗?”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皱起眉头,“既然做不到,那就……”
但此时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突然开口,“好。”
随着那轻飘飘的声音落下时,席烬那扣着她的手也松开来。
宁栀有些意外,但那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席烬看着她和自己之间拉开的距离,突然说道,“你之前经常去的那个渔村,现在已经成为了新的旅游景点。”
“见惯了各种人工的度假村,那种原生态的小渔村似乎更让人喜欢一些,去年的时候,我也去那里住了几天的时间。”
“和你交好的那个老太太身体已经恢复了,她女儿也回到了她身边,两人现在经营起了民宿,生活地很好。”
当时席烬就住在宁栀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
他将那个房间直接买了下来——以高出市场价十倍的价格。
当时房东听见还以为他疯了,但席烬的要求只有一个,关于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碰。
他在那里住了两天,甚至连工作都没有处理,关闭了电脑和手机,每天睡醒后就站在阳台上发呆,晚上再喝大量的酒。
两天之后,他离开了那个渔村,且再也没有去过。
但这其中的细节他并没有告诉宁栀,只继续说道,“哦,那个和你相亲过的男人也结婚了,我走的时候,他妻子还怀孕了。”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宁栀的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单纯……想告诉你而已。”席烬说道,“你呢?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在这边的生活么?”
“我也很好。”宁栀的声音警惕,“而且我过得如何大概不需要我的阐述,席总自己就可以让人调查出来吧?”
她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垂下眼睛,“那你的男朋友呢?”
“什么?”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你喜欢他什么?”
“他很好,对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宁栀的话语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敷衍。
可那一句句的话落在席烬的耳朵中,却像是另一种对比——也是对他的讽刺。
Wiliam很好,是说他不好。
他对她也不好,跟他在一起,她更是没有开心过。
一句句的对比,让席烬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不过很快的,他又扯了扯唇角,“是……这样么?”
“是。”
“我知道了。”
话说完,席烬也慢慢闭上眼睛。
他不说话,宁栀同样没再开口,空旷的病房中,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席烬闭着眼睛,但始终没有入睡。
直到旁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均匀的时候,他才慢慢将眼睛睁开,转过头。
——宁栀正在安静地睡着。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这样恬静的样子了。
和他的欣喜若狂和重获珍宝不同,再见之后,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她都会保持高度的警惕,仿佛他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人物,而她则是一只竖起了全部毛刺的刺猬。
她不会对他笑,也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将他牢牢挡在了她的心墙之外,墙上架起弓弩,对他的任何靠近,都保持高度的戒备。
而在墙的另一边呢?
她却对另一个男人打开了城门,欢迎他的到来,甚至主动拥抱和亲吻他。
更重要的是,拥抱和亲吻仅仅是席烬今天看到的而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呢 ?
他们已经交往了多长的时间,又走到了哪一步?
那些她曾经对他展现过的娇媚的瞬间,也对另一个男人打开过吗?
一想到这里,席烬就觉得胸口开始发堵,双手紧握,喉咙间甚至还有腥甜的液体,开始一阵阵往上翻涌!
他死死忍了下去,又用力闭了闭眼睛后,拿过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