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烬的思绪越发冷静清晰了。
他现在甚至还能回想起鹿宁栀当时的每一个反应,和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
他当时也想过的,她说的话,可能有部分……是假的。
但她的目的能是什么呢?
或许,也只是想要几分自由而已。
毕竟她不是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鸟兽,她渴望自由、喜欢飞翔。
所以有些细节末梢,被席烬自动省略掉了。
——只要她最后会回到他的身边,其实他也愿意给予她一些自由。
可是他又忍不住一阵阵的心慌。
于是他也开始一遍遍地跟她确认——她真的会回来吗?
他们真的可以每年一起过新年么?
当时的鹿宁栀给他的,无一不是肯定的答案。
席烬其实感觉还是有些不对,但思虑再三,他还是放了她出去。
因为他想要给她一点点的……信任。
可是现在,他的这些信任、放纵,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密密麻麻的箭。
席烬唇角的弧度就这么一点点收了起来。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通知那边的警署,找到鹿宁栀。”
话音落下,他便挂断了电话。
顿了顿,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Leone。”那边的人很快接了起来,也笑着说道,“真是罕见,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鹿宁栀,是和你在一起吧?”
席烬直接简单的话语,让那边的人顿时沉默住了。
但两秒过后,他又重新笑,“什么?我不知道……”
“把她还给我。”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立刻。”
……
从温城到米国,一共12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每隔几分钟席烬就得看一次时间。
他甚至连伦敦都没有去,他敢肯定——鹿宁栀就和时敬棠在一起。
上一次被他强行断掉联系后,她倒是没再在他的面前提起过时敬棠的名字。
但可以在他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办理了另一份护照证件,还帮鹿宁栀规划了从伦敦出逃,她身边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时敬棠,席烬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确定这一点后,席烬倒是冷静了许多。
但即便再冷静,他的手指也依然控制不住的颤抖,以及胸腔之间那股仿佛要炸裂开的愤怒。
他都已经想好了,等将鹿宁栀抓回来后,他再也不会相信她说的任何的电话,他也不会再给她一分的……自由。
他要将她关在房间中,永远……不会给她出逃的机会。
可席烬到底还是想错了。
等他到了米国,见到了时敬棠,却没有在他身边,见到鹿宁栀的身影。
“她呢?”席烬直接问,“你不用跟我说谎也不用掩藏,我知道她一定在这里。”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冷静。
但时敬棠的感觉却是十分敏锐。
他的视线也很快落在了席烬的手臂上。
那里因为用力,拳头都已经攥得发白,小臂和手背上,更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你的手是怎么了?受伤了吗?需要送你去医院么?”时敬棠问。
“我现在不想和你废话。”席烬回答,“你如果不告诉我也可以,但你在国内的所有资源和产业链……”
“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时敬棠打断了他的声音,一边亲手给他倒了杯茶,再说道,“我承认,鹿宁栀的确来过这里。”
席烬眯起眼睛。
“但她已经走了。”时敬棠又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席烬却是直接笑了出来。
毫不掩饰的冷笑,让时敬棠忍不住叹了一声,再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的话,但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么一些。”
“她是前两天来的,从我这里,拿走了一部分我父亲留给她的遗产,然后就直接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都还以为,是你准许她来的呢。”
席烬盯着他看,“她的证件护照,是你帮她办的吧?”
“是,这点我承认。”时敬棠点点头,“但我可不是为了帮她出逃,我只是单纯看在……利益的份上而已。”
“她生母是我父亲的一个情人,我父亲临死之前还放不下她,给她留了一大笔的财产,只可惜那女人正好也死了,那份遗产就这么落在了鹿宁栀的身上。”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回国找她的原因,我对她并没有任何私人的感情,所以也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她……得罪你,不是么?”
时敬棠将茶杯递给席烬,再继续说道,“我会帮她办理证件,也是她承诺,只要我帮了她,那份遗产她会分三分之二给我,恰好那份三分之二里面,有我最想要的股份,我就顺手帮了。”
他的话说完,席烬却是伸出了手。
他直接抓住了时敬棠的衣领。
因为剧烈的动作,时敬棠手上端着的茶杯都被他直接扬在了地上。
价值不菲的茶杯碎了一地,他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她现在到底在哪儿?”席烬又问。
“不是,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清楚吗?我真的不知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
“你不相信也没用。”
时敬棠耸耸肩。
席烬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好,这是你选的。”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转身。
也是在这个时候,时敬棠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先看了席烬一眼,这才接起电话。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时敬棠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席烬。
那眼神让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时敬棠也挂断了电话,再转头看向了席烬。
“你不是要找鹿宁栀吗?大概……找不到了。”
“什么意思?”
“我刚收到消息,有一艘船沉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鹿宁栀应该就在那一艘船上。”
时敬棠的声音冷静。
话语落下的这一瞬,席烬也跟着沉默下来。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出现了某种幻觉。
所以,对于时敬棠说的话,他也没有给出反应。
“现在那一船的人都失踪了,打捞队也没有救到谁,你要不要去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