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语离开不久，闻采薇得到消息也来了医院。
她脚步匆匆，看到闻晏就追问：“你爸脱不开身，要我过来看看人怎么样了，不是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吗？”
彼时江映帆已经出了急救室了，闻晏蹙起的眉宇终于松散下来，淡道：“差不多没事了，医生说已经没生命危险了。”又说，“姑姑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闻采薇从他这话里听出些不寻常的意味，但又猜不到他想问什么，只说：“有什么话你直接问好了。”
闻晏没有兜圈子，“我还有个小姑姑，对吗？”
说完后他盯着闻采薇仔细看，不放过她脸上的表情。
闻采薇惊愕了一瞬，回过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晏点了烟，黑沉沉的眼睛透过烟雾凝视过去，竟让人有种无处遁逃的错觉。
他漫不经心地笑笑：“这种事有必要瞒着吗？或者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姑姑你讳莫如深？连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存在都能隐瞒？”
“闻晏！”闻采薇瞪着眼，“你听谁乱说的？是不是辛弈那个死丫头？”
气势汹汹。仿佛只要闻晏说一句她就能回去找她算账。
“那种明摆着胡扯的话，你都能相信？我是你亲姑姑，我还能骗你不成？”
她说得理直气壮。
闻晏抬眉，淡淡一个眼神，“那姑姑知道柯远其实是爸的儿子吗？”
闻采薇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愿想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续上下句：“没影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吓我一跳。”
闻晏看起来很冷淡，神情藏在医院白炽光照不见的阴影底下，只看得见线条分明的半张轮廓。
“柯远只不过是柯家大房的私生子，姑姑你未免也太照顾他。听说他那个项目你也帮他奔走过？”
一根烟烧到了指尖，明灭火星闪烁不定。
窗外冷风不断，但没人去关，或者说，此时没人想到这些。
两人在奇怪又沉默的氛围中僵持。
良久，闻采薇才说：“你想多了。”
她极力掩饰眼底的狼狈，做出沉稳模样，仿佛他还是那个年幼的小男孩，她走上前，轻轻拍拍闻晏的背，“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姑姑知道你很累……”
闻晏没动，也没反驳。
闻采薇像是得了某种鼓励，继续说：“不知道你是从哪得来的错觉，但柯远真的就是柯家的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能不知道吗？”
“是吗？我想多了吗？”
闻晏将烟头摁灭，那双瞳孔中压着黑沉沉的某种情绪，“姑姑能对着爷爷发誓，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吗？”
闻采薇一瞬僵在那里，再说不出话来。
闻晏真是很知道怎么拿捏她的软处的。
她没法子，她做不到。
她抬头看向面前这个高大的男孩……不，应该说是男人了，对上闻晏的视线，闻晏并没转开头，也没表情变化。
突然间，她就意识到闻晏不是过去那个可以哄骗，对她深信不疑的那个男孩了，她没办法再随意敷衍他，甚至他已查得很深。
她眼中闪过颓唐，“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闻晏答：“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想要姑姑帮我解惑。当然姑姑你也可以不告诉我，我自己找另外的人了解。”
他说得很冷静，冷静中又有一种决心。
闻采薇轻轻吐出口气，“这不是个好听的故事，找个地方聊吧。”
-
医院对面的咖啡厅。
闻采薇和闻晏对面而坐，咖啡的香气充斥在整个空间内。
闻采薇却仿佛闻不到，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闻采薇的确有个妹妹闻采琏，两人相差五岁，和闻采薇相比，闻采琏体弱多病，自小就很少在外面露面，除了上学外几乎没有其他交际。
但很粘闻采薇。
闻采薇也喜欢这个妹妹，但等她上了寄宿学校后，两人就分开了，闻采薇沉浸在学校和同学的交往中，追星，追求新的流行时尚等等，家里那个病弱小妹妹渐渐被她忘记。
回去时，闻采琏像小猫尾巴一样跟着她，闻采薇还觉得烦。
两人毕竟相差五岁，都说三岁一代沟，她们几乎差了两个代沟。
闻采薇忙着跟同学出去玩，闻采琏也想跟着去。
但那次聚会上，闻采琏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破好大一块，闻采琏从小受伤流血就不容易止住。
这次回去，被说了一顿，因为没有看好妹妹，闻采薇就很不高兴。
“你太烦人了，以后都不带你玩了。”
她直接对着妹妹说。
闻采琏眼睛湿湿的，叫着：“姐姐，带我。”
闻采薇才不理她，咚咚咚地跑上楼了。
那之后果然不再带她出去玩，闻采薇自己都野疯了，外面的世界新鲜有趣，她觉得有意思极了。
而且没了闻采琏那个小累赘，她想去哪就能去哪。
等到闻采薇反应过来时，闻采琏渐渐便不和她亲，更依赖闻征远了。
闻征远大了这个妹妹八岁，本来更说不到一起，但大概是看她可怜吧。
闻采薇看到闻征远会给闻采琏带好吃的好玩的，小恩小惠地收买人心，闻采薇看到时还撇嘴。
闻征远还带闻采琏去游乐园玩。
闻采琏很少被允许独自一人外出，从小因为她体弱，家里人就对她看得很严。
渐渐的，两人愈发亲近起来。
闻采薇看到闻采琏给闻征远画画，还觉得酸酸的，吃醋说：“给他画这破画干嘛？你当大哥缺啊？”
明明以前妹妹更亲她的。
她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大学毕业那年。
那时闻征远已参加工作了，闻采琏正值高二，有次大约是闻采琏中暑，闻征远放下手里工作去接妹妹，从车上下来时，他抱着她。
闻采薇看见这一幕，觉得说不上来的怪。
那神情是带着珍重的。
不像是看亲人的目光。
像是，像是……
那一刻，她心里一咯噔，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