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依旧是没能醒来,他受伤太重,保住一条命已是奇迹。
这已不是花多少钱请多少医生的事了,只能看运气,植物人有复苏的,也有终生无法复苏的。
关于那个肇事的司机,闻晏安排老Y去查了。
先前从小高反馈的调查结果来看,那个司机一直是孤身一人,四十几岁年纪,父母已经去世,也无子女,甚至平时社交都很少,周围邻居都说他那人很孤僻,几乎不跟外界交流。
看起来是没有破绽的一个人。
很快老Y那边传来个消息,几乎是闻晏发过去,老Y就回消息了,说是见过这个人。
闻晏直接给他打了电话:“你真认得他?”
也是觉得太巧了点。
老Y:“认得,不过他样子变了点,几年前没有秃得这么厉害。我当时是在精神病院见到的他。”
几年前老Y接了个任务,装作精神病人进了一家名为安定的精神病院。
在那里老Y认识了不少人,其中一些并不是真的有病,只是被强行送入其中,里面管理是比较严格的,每一层都有铁门锁着,想出去需要申请并有人陪同,手机也是没收的。
老Y认识那个司机是因为他是当时的安保人员,帮助医生护士制服一些情绪不稳定的病人。
“哦,对了,挺巧的是,当时那个柯远的妈妈也在那家精神病院。”
因为先前闻晏也让老Y调查柯远,老Y查了他的人际关系,就发现了,只是当时没想太多。
……又是柯远。
—
而此时的柯远,正在帝华大饭店陪柯祈远宴请贵客,贵客自然就是闻征远,两家又谈成一桩合作。
柯祈远的大儿子柯良起身敬酒,说了一番场面话,闻征远淡淡应了声,抿了口酒就放到一边。
柯祈远便主动地对柯远说:“你也敬闻先生一杯。”
柯远扫了他一眼,慢吞吞起身,“敬闻先生,祝闻先生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闻征远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将酒一饮而尽。柯良心情就有些不虞,但也不敢挂脸。
酒宴快结束,柯远松了松领带,到外面透气,柯良跟在后面,喊了声“狗崽子。”
柯远停住脚步,回过头,“我当是谁,原来是肉虫。”
柯良体型有些笨重,不到三十就已经有了啤酒肚,柯远这称呼显然带了蔑视意味。
“你他妈,有娘生没爹养的狗东西,也敢骂我?”柯良冷笑,“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怎么好意思登堂入室的。”
他早就偷偷拿过柯远的头发去做检测,柯远他根本不是柯祈远的儿子!
柯远这名字就很奇怪了,柯远,柯祈远,只有那不讲究的家族,才会让儿子和老子有重字的。
柯远不在意地笑了笑,“大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柯良冷笑:“谁跟你是兄弟,狗东西,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柯远竟然朝他点点头,“哦,我是狗东西,那爸又算什么?”
他目光穿过柯良看向背后,轻笑了声。
柯良自觉不好,回过头去,看到面色铁青的柯祈远,和同样面色不大好的闻征远,两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
柯祈远连忙解释,“这小子让我给惯坏了,说话不知轻重。”
闻征远表情变换一下,养气功夫做得好,眨眼间已是面色如常,“确实有些难听了,我这个外人都有些听不过去。”
柯祈远便指着柯良大骂:“蠢货,还不过来?”
柯良面色忽红忽白,没想到说的是他,刚才柯远也骂了人了,凭什么偏偏只说他?
但也没办法,被柯祈远压着道了歉。
偏还是向柯远那个杂种。
柯良犹自不服,回去后,柯祈远把他叫到书房,先甩了一巴掌,“猪脑子,不识眉眼高低的蠢货!”
柯良捂着脸颊,“爸,你凭什么打我?我都查过了,柯远他根本不是咱家的人,凭什么还认下他?我看现在就把他赶出去的好!”
柯祈远脸上有意外,但脸色依旧阴沉,“你当我不知道吗?我留下他自然有我的考虑,这事你不要多管,以后再让我看到你针对他,我扒了你的皮!”
柯良眼底生出阴霾,他是真不理解,柯远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都对他另眼相待。
—
医院。
沈泠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她已经做了检查,眼部没什么问题,那就很可能是视神经出了问题。
闻晏准备等沈泠身体好一点后,再坐飞机回B市做手术。
沈泠刚开始醒来的几天,吃的都是流质食物,对胃负担小,但越吃越没滋味,后面找了个营养师给沈泠加餐,不多久她吃到熟悉味道,十几年如一日的家的味道,她就知道是刘寻。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多年的母女,她对她仍有感情,但已不会亲近了。
闻晏没跟她说,沈泠就当做不知道。
因为眼睛看不见,闻晏不在时,她就练习扶着墙行走,有护士在旁边看着也还好。
有时也会听些八卦。
“1023房那个女患者是真猛,上午一个男的来陪她,下午另一个男的来陪她,晚上她老公带着女儿来看她,真的时间管理大师了。”
“听说没,梁主任又要结婚了,已经是第四任了吧?不知道这任能持续多久,哎,梁主任也是太爱偷吃了点。”
“话说你们看到9083房的那个帅哥没?人是真帅,可惜了,成植物人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
沈泠走动多了,逐渐也熟悉路线,这天她上完厕所准备自己回去。
结果进错房间到了隔壁。
隔壁床上躺着个男人,眉目安静,仿佛陷入了深长的沉睡。
沈泠摸到床边正发出有规律“滴”响声的仪器才意识到自己进错了房间,连忙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但没人回答她。
“你好?这里有人吗?”沈泠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依旧是没人回答。
声音像扔进了一片死寂的深海中,半点涟漪都激不起。
沈泠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八卦,她知道自己住的病房是9082,那这间病房可能是9083或9081,按照她摸索的经验,应当不会错得那么离谱……吧?
如果是9083房,那么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护士口中的植物人帅哥。
沈泠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忽然伸出手想试着触碰他的脸。
虽然很冒犯,但她想验证下心中的猜测。
她的手伸出几乎触碰到了那人,隔着轻薄的衣衫一点点往上,就在快触碰到他的脸时——
“沈小姐,你走错房间了,不是这里。”
护士终于找到沈泠,刚才她忙着八卦,没看住人,结果沈泠一转眼就不见了,把她惊出一身冷汗。
护士上前扶住她,准备带她离开。
沈泠迟疑了下,“请问这间病房的患者叫什么?”
护士先前就被交代过不能乱说,此刻自然知道分寸,就昧着良心随口诌了个名字:“叫杜泽。”
沈泠心中就默默松口气。
不是宋修。
她的嘴唇翕动了下,安心地闭上眼,不是他,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