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昕语略带讶然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众人。
“倒是我小瞧了这份营生,日日外出采买,想来着实辛苦呢。”
说完又夹起一块茭白塞入嘴中。
小二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何慕柔笑着掩唇打趣。
“方才姐姐还想着把这里的师傅请回府中呢,这宁成侯府上上下下少说也有十几口人,所需食材怕是都要装上好几车,忙到天黑也是做不完的。”
吴昕语撇了撇嘴,伸手挽住身旁的傅汐瑶,佯作委屈。
“四妹妹你瞧,你何姐姐分明是取笑我异想天开呢!咱们可别学她这样牙尖嘴利的。”
傅汐瑶强忍着笑意,用力抿着嘴。
几人说笑间,一道道副菜接连上桌。
先是春笋银鱼盏与香椿江鳗卷,一鲜一卷各有风味。
随后又端上一盘清鲜解腻的马兰头拌香干和蟹肉蒸竹蕈,春蟹嫩肉满满铺在菌身之上,一时间满桌鲜香四溢。
大家小心挑起面前的餐食轻嚼着,时不时点头。
吴昕语吃得尤为尽兴,惬意地眯起了双眼。
不多时,小二走上前来,搓着手笑着询问。
“几位姑娘,菜品已用得差不多,现下为各位上羹汤,您看可行?”
他又补充了一句。
“咱家这汤不单靠鱼白提白,还加了鲜牛乳同煨呢,汤色奶白,最得各位小姐喜欢。”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
小二随即下了楼,片刻后便领着伙计,端上几盏热气腾腾的蒌蒿河豚羹。
傅汐瑶闻着香气眼前微微一亮。
“闻着便鲜极了,正好润口。”
沈舒澜轻舀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鱼肉竟入口即化。
她眼中闪过几分惊喜,笑着抬头望向小二。
“真没想到这鱼肉炖得如此软烂,还未细嚼,便嫩豆腐一般在口中化开了。”
小二略带得意的微微仰起头。
“那是,这正是我们师傅的拿手本事。”
小二话还没说完,帘外传来一声轻柔女声。
“听闻几位姑娘品得满意,妾身是这椿萱楼掌柜,姓秦,特来拜谢各位赏光。”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穿竹青褙子,头上簪着素银钗的妇人含笑而入,随行的几名女使上前,为各人添上一盏琼酥酒,蜜甜香瞬间在包间中四溢。
她敛衽福身,手中执一杯浅酒,对着四人依次遥遥一敬。
“小店承蒙厚爱,得贵人光顾,蓬荜生辉,这杯薄酒,不成敬意。”
众人举杯虚应,沈舒澜微微点头,
“秦掌柜太过客气,菜肴滋味绝佳。”
掌柜浅笑着应了后,又福了一礼。
“姑娘们慢用,妾身遍不打扰了。”
说完缓步退了出去。
偌大一间酒楼,里里外外由女掌柜一手操持,几人看在眼里,心中皆是叹服。
“诸位姑娘慢慢享用,小人便不打扰了,若有差遣,随时唤我便是。”
小二躬身一礼,也退了出去。
吴昕语尝着羹汤,摇头晃脑品评起来。
“如此鲜美的汤品倒是少见,虽用了河豚鱼白提色增鲜,却半点不见油腻,添了鲜牛乳同煨,口感反倒清润爽口。”
说罢她转头拉过身侧的傅汐瑶,
“四妹妹,你瞧我这几句点评,够得上刊录成文吗?”
傅汐瑶轻笑着偏侧过头。
“姐姐若是落笔成文,自然是入得典籍的。”
沈舒澜抬手拢了拢袖口,端起杯盏。
“既然酒已斟好,我便敬各位妹妹,愿大家岁岁安然,得偿所愿。”
众人也举杯回应。
吴昕语笑眼明快,
“也祝姐姐眉眼常欢!”
何慕柔温声接过,
“我祝姐姐万事称心。”
傅汐瑶面颊微红,双手稳稳托着杯盏,轻声说着。
“那,那我祝姐姐安乐无忧。”
众人还没将酒杯递送到嘴边,楼下忽然传来碗碟碎裂之声,伴着争执吵闹的话语一同飘上楼。
“你算什么人,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可知我们是什么身份?”
沈舒澜偏头望向窗下,隔着楼层看得并不真切,只是觉得那声音耳熟。
她收回目光,浅饮一口,
“想来是有客人在此起了争执。”
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盏。
“方才进门时,我见楼下停着一辆样式别致的车舆,车侧雕有雀鸟纹样,这纹饰少见,一时竟想不起是哪一户人家,几位妹妹可有头绪?”
几人听完摇摇头,这样少的装饰,好像没听过谁家提起。
傅汐瑶仔细回想了下,抬眼看着沈舒澜,
“或许是昌平公府的车驾。往日雅集之上,昌平公女曾随口提过几句,但我也不能确定。”
“原来是昌平公府。”
沈舒澜微微点点头,若是那家公女不贸然上前挑衅,只当眼不见为净。
几人用餐已毕后,何慕柔轻清擦拭了唇角后,起身便要前去结账,却被沈舒澜伸手拉住。
“哪有让妹妹破费的道理?这一席我早已付过了,出门前母亲特意叮嘱,要我好生照拂诸位妹妹,就当是多谢各位妹妹陪我一同品尝这佳肴,今日吃的甚是开心。”
“这怎么使得?”
何慕柔微微皱着眉,
“原说好就该由我做东,怎能劳烦姐姐?何况姐姐方才始终不曾离座,又何时结得账?姐姐可别哄我。”
沈舒澜歪着头浅浅一笑,
“是江芙去办的,方才点完菜,她便跟着店家下楼了。”
何慕柔挺起身子,恰好对上了江芙望向这边的目光,微微瞪了她一眼,又侧过头看向沈舒澜。
“姐姐这样可不妥!”
何慕柔转过身同沈舒澜理论。
“有何不妥?”
沈舒澜温声打趣,
“我本就多带了一位女使,妹妹便依我这一回嘛。我这和离归家也无太多杂务,时间充裕得很,下回聚会,再由妹妹做东,如何?”
“姐姐可不能这样!如今姐姐和离脱身,本就是大喜事,哪有让姐姐独自破费的道理,我可不依!”
何慕柔微微嘟起了嘴。
沈舒澜笑着身子探前,
“那依妹妹之见,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硬生生把银钱塞给姐姐吧。”
何慕柔小声嘟囔着。
一旁的吴昕语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
“要我说,我们一同去绫福庄去,那里的花样新些,给姐姐裁定几套新的衣裙才是。”
何慕柔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姐姐好主意。”
又转头拉住沈舒澜的手,认真说着。
“姐姐可不能再推辞!这样素净的出门,哪有半分侯爵千金的样子。”
“好好好,都依你们。”
沈舒澜反手握住她的手,笑着应下。
“就依妹妹所言,添几身好料子。”
吴昕语又抬眼望向沈舒澜的发髻,
“待会儿姐姐也得陪我挑几支钗饰才是,这头上总觉得单薄。”
“可别簪了满头,当真戴上,怕是要有千斤重咯。”
沈舒澜笑着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