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待春度 > 第60章 讨要
    苏父午时下朝之后,连官服都未换,便径直将自己关在了书房。

    方才天家留宰辅几人在殿内单独议事的时候,他站在门外静候着。

    往日里,宰辅常会吩咐他料理些文书琐事,今日却交给他一份草拟名单,命他先行拟选人,再由宰辅亲自扩充筛选。

    他在书房中思考着这适合河南道采访使的人选。

    此时他面露难色。

    虽为官多年,但自己平日与地方官员往来甚少,对各人政绩、背景一概不甚了解,又不知该如何回绝宰辅。

    但又不能随意敷衍,毕竟最后是要呈给天家的,自己可不想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既是草拟,三十人左右应是合适的。

    他窝在椅中揉着眉心,早知应先去趟吏部询问查阅了。

    他正了正色,反正此刻官服未脱,索性便去吏部走上一遭,好在六部衙门都在御街旁,倒也不远。

    不然明日宰辅问起,自己不好答对。

    他不理会苏母的问询,只是摆了摆手,套了车往吏部去了。

    苏云昭归府倒是比平日更晚了些,近酉时才回来,向母亲请了安说明缘由后直奔厨房。

    一日没怎么进食,又劳心劳神,想寻几块糕饼垫一垫。

    此刻灶上炊烟正浓,仆从各自忙碌,见大爷到访急忙行礼,苏云昭点点头,示意他们各忙各的。

    阵阵烟火气扑面而来,熏的他皱了皱眉。

    他素来不喜这油烟弥漫的地方。

    拐进厨房里侧,一阵清甜的燕窝香气钻进苏云昭的鼻腔。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家里哪来的燕窝这般华贵之物?

    旁边蹲着个粗使丫鬟,正目不转睛盯着文火,生怕火势过旺,坏了口感。

    见苏云昭走近,慌忙起身行礼:“奴、奴婢不知大爷来了。”

    苏云昭只当没看见,径自上前,低头望着灶上炖着的燕窝。

    丫鬟看苏云昭盯着燕窝,硬着头皮补充一句,“这是夫人吩咐周妈妈亲手煨上的,特意叫奴婢守着火候。”

    苏云昭淡淡瞥了她一眼。

    母亲何时得了这燕窝?

    瞧这莹白成色,定是上品。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沈舒澜送来孝敬婆母的。

    外祖家前脚送来礼物,她后脚就给母亲送了燕窝。

    这沈舒澜倒是还能做件实事。

    苏云昭站直身体,微微歪头看着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急忙抬头,“回大爷,奴婢名叫玲儿。”

    苏云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容貌算不上俏丽,肤色甚至还有些黝黑,唯有一头黑发,乌亮得惹人眼。

    难怪只能做个厨房的粗使丫鬟,这样的丫鬟上前伺候,只会让母亲烦心。

    苏云昭淡淡应了一声,双手负在身后转身出去,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灶上的燕窝,再扫了眼玲儿。

    心中盘算着,母亲既得了燕窝,自己为清辞讨要一点,也能让清辞调理下身体。

    清辞啊清辞,我这可为了你才厚着脸皮向母亲求取的,你可得承我的情,别砸了我的台子才好。

    一会要哄得母亲开心些,不然母亲才不会答应。

    待苏云昭走后,玲儿才捂着胸口,只觉心都快要跳出来。

    方才离得那样近,越发觉得大爷生的眉眼英挺,气度不凡。

    若是能得大爷青眼,被他收在身边做个通房...

    她赶忙闭上眼睛双手轻拍脸颊。

    这般痴心妄想,如何使得?

    转头收敛了心神,继续盯着火候,只是脸色悄然爬上一层红晕。

    苏云昭走到花厅门口,抬手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意,又进来拜见母亲。

    “母亲素来少吃补品,如今在灶上却炖着燕窝,是不是最近身子乏力?我唤清辞来为母亲揉揉肩可好?”

    苏云昭躬身站在苏母身边,抬手替母亲轻揉着太阳穴。

    苏母微微闭眼,冷哼一声。

    “叫那贱蹄子来身前侍奉?你可别折我的寿,脏我的眼。”

    苏云昭深吸一口气,又轻轻替母亲揉着肩颈。

    “好好好,母亲既不喜欢她近前,不让她来便是。只是母亲这捏着僵硬,想来近日必定酸乏,不如寻个医工来为母亲调理一番,可好?”

    苏母依旧闭着眼,随着苏云昭的动作轻轻拉伸着颈侧。

    “最近还不是为了你操心?你若是能待舒澜好一些,早日生个嫡子,我也不必日夜烦心,连觉都睡不安稳。”

    苏云昭依旧轻轻捏着,低声回应。

    “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这一时转不过弯来,回去定当好好反省。”

    苏母抬手来着苏云昭的手,睁开眼仰头望着他。

    “你倒也不用突献殷勤,说吧,为了何事?”

    苏云昭瞧着母亲语气平静,便试探性问出了口。

    “母亲,我想着为清辞向您讨取一点燕窝。”

    “嗯?让那贱蹄子糟蹋这好燕窝?她也配?”

    苏母挑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苏云昭低头,拉着母亲的手细细摩挲着。

    “儿子想着,清辞可怜,本就被沈舒澜处处压制,导致气血两虚,总这般病恹恹的也不是法子。若是身子不强健,反倒日日叫母亲看着烦心。”

    苏云昭声音又放低了些。

    “母亲细想,您一闭眼便是她那副柔弱模样,岂不是平白添烦?倒不如抓紧将养身体,往后才能好好侍奉母亲,不是吗?”

    苏母瞪了他一眼。

    “她气血亏虚干人舒澜何事?你少随意攀扯!”

    因得了外祖家的厚礼,又能尝着沈舒澜送来的上好燕窝,苏母心中有愧,不自觉便替她说了几句好话。

    “怎么不干她沈舒澜的事?”

    他走在苏母身侧,微微蹲下身,仰头望着她。

    “她沈舒澜日日以嫡妻身份苛责,清辞又不敢同母亲诉苦。若我再不照拂几分,只怕她迟早积郁成疾,到那时,反倒更难收场了。”

    “嫡妻身份?她本就是正室主母,难道还管束不得一个陈清辞?”

    苏母瞥了苏云昭一眼,别过脸去。

    苏云昭也不接话,只站起身,跟母亲认真行礼。

    “恳求母亲体谅儿子一片痴心,将那燕窝分我些许。”

    苏母轻叹一声,抬眼望着眼前这般不争气的儿子,连连摇头。

    “你倒是痴心!守着舒澜这般好的贵女不知满足,满心满眼全是陈清辞。”

    她语重心长地拉过苏云昭的手,

    “儿啊,你这般本末倒置,也实在太过了。这燕窝我可以分些给你,却不是为了她陈清辞,全是看在你的面上。”

    苏母示意了下,周妈妈会意,福了身后便缓步走出了花厅。

    苏母扶着额头,轻轻摩挲,声音透着疲惫。

    “儿啊,你既不喜舒澜,又何必处处让她难堪?倒不如合离,各自安好。苏沈两家如今同在朝堂为官,你这般行事,将沈侯家脸面置于何地啊?”

    苏云昭咬咬牙,将手轻轻从母亲手中抽离。

    “她沈舒澜本就欠我的,不是吗?若她肯尽心助我,我何至于三年还困在一个编修之位?同期入仕的柳澈,早已升迁数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