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镜的长发像野火般蔓延到牢房中的每个角落,江浸月看着这个惊悚的画面,立刻转身去撬锁。
那诡异厚重的发丝堵住她的去路,她毫不犹豫地挥刀便砍。
“铮!”
面前分明是柔软的发丝,匕首碰到的瞬间却偏偏发出了金石相击的声音,震得她虎口发麻。
不待她转身,鬼镜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两人距离如此靠近,但江浸月却没有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头顶有奇异的光芒亮起,她抬头看,是鬼镜枯瘦可怖的手掌。
“你——”声音卡在喉咙里,江浸月感觉到有一把利刃刺进自己的大脑,并毫无顾忌地在里面搅弄翻滚。
“好痛……”她支撑不住几欲跪倒,鬼镜的手牢牢把控着她的身体,专注地在她脑子里搅啊搅。
“想起来了吗?”
女人鬼魅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直抵记忆深处。江浸月几乎失去意识,她眼前闪过很多支离破碎的画面,在一个陌生的建筑深处,站在牢房外的人,是……
伊澜。
从她的眼睛望出去,江浸月看见牢房角落里缩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伊澜的权杖每闪一次,那个东西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江浸月努力睁大双眼,试图看清那个东西的脸,是鬼镜吗?她分辨不出。
“交出来吧。”伊澜说,“这是你唯一的价值,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你不过是一个人兽杂交的怪物。”
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在空荡荡的地下回响。
这是神殿,江浸月明白了。
权杖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光芒,直接将角落里的那个东西贯穿,他痛苦地抬起头嚎叫,伊澜不为所动。
江浸月看到了那张脸。
她见过的。
鬼镜,究竟有几张脸?
两个人的记忆疯狂重叠、互相吞噬,江浸月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她眼前出现了大片黑色污渍一样的东西,自那个角落涌出来,将她的身体淹没。
确切的说,是将伊澜的身体淹没。
她不为所动,只是高高举起权杖,口中蹦出两个冷漠的字,“废物。”
光芒将怪物撕裂,他只剩下一半残破的躯体。伊澜慢慢靠近,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对方的身体里,摸了一阵子,她的嘴角牵起一个残忍的笑。
“找到了。”
一块石头。
江浸月看到了一个圆圆的,夜明珠大小的石头,散发出奇异的,暗紫色的光芒。
同一时刻,神殿外传来了龙吟,大地震动。
伊澜下意识抬头,眼前的怪物突然暴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扑来。
“吭哧!”
伊澜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脸上布满了震惊和戾气,她的手,在怪物嘴里,正被对方咔吧咔吧嚼碎了咽下去。“该死……”
石头重新回到了怪物的身体,他残破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比原来还要惊人。
伊澜回头去拿权杖。
她没看见,囚笼上方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江浸月猛地回过神来,伊澜,怪物,神殿都已经消失,只是那声龙吟依旧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像是被鬼镜制造出的幻境,而是像刚刚发生在耳边的。
只是她已经无暇去想梵泽在哪,一个凶悍残忍的怪物站在她的身后,意欲将她生吞活剥。
“想起来了吗……”鬼镜的声音像是被砂砾磋磨过,在昏暗的牢房里宛若撒旦的低语。
江浸月忍着巨大的痛苦转身,直直对上那双赤红的眼睛,在伊澜的记忆里,鬼镜不是这个样子,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摧毁对方。
对方刚刚饮食了兽人的血肉,身体还处于脆弱的恢复期。
“想起来了。”江浸月忽然笑了一下,“你的弱点,在腋下。”
她猛地出刀,狠狠刺向鬼镜最脆弱的地方。
鬼镜没料到她还有力气反击,速度只比她慢了两秒,枯瘦的鬼爪立时缠住她的胳膊,在她手臂上戳出大大小小十几个血窟窿。
江浸月痛到几乎拿不稳刀,但她咬死了不松手,像鬼镜在她脑子里搅弄一样搅弄对方的致命弱点。
鬼镜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尖利嚎叫,她踉跄着后退,江浸月握着匕首步步紧逼,粘稠的血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她看见鬼镜身上的石头亮了一下。
下一秒,对方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力气倍增,脸上的痛苦陡然变成扭曲的恨意。
江浸月只觉得腹部有东西插进来,她低头,看见鬼镜的爪子没入自己的身体。
好冷。
她手上没了力气,匕首轻而易举地滑落到地上,眼前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下腹传来能熔断她理智的疼痛。
想回家。
鬼镜狰狞阴狠的笑印在她的眼睛里,江浸月跪倒在地,仰头看着对方,她不太甘心,不甘心自己死在这样一个怪物的手里。
“帮帮我吧。”她轻声说。
鬼镜欣赏着女孩的狼狈,继续用自己的手撕扯她脆弱的身体,一如对方在神殿折磨她一般。
“没有人能帮你了。”她发出凄厉的笑声。
“从前你拿不走魔灵,如今你更拿不走。”
江浸月低垂的头动了动,她嘴里重复着一句话,“帮帮我吧。”
鬼镜本想一击毙命,但是看着女孩喃喃自语,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要将这个人撕碎然后吃掉。
“成为我的养分吧。”
她收回手,准备享用自己的大餐,目光落到女孩腹部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银丝,鬼镜看到了银丝。
那些丝线正在缝合女孩的伤口。
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巨大的恐慌,鬼镜竟然下意识后退,而面前几乎死掉的“伊澜”,突然拽住了她的手。
不,这不是伊澜。
女孩抬头,惨白的脸上挂着一个奇怪的笑。
“魔灵,我有用。”
恐慌潮水般涌来,鬼镜一瞬间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她迅速摸向胸口的石头。
但是一根凭空出现的触手将她的手牢牢勒住。
鬼镜的身体被四面八方袭来的触手牵制住,她惊惧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慢慢站起,而触手,就是从她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的。
身体出现了裂缝,鬼镜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触手,另一种挣脱不开的东西,是对女孩的恐惧。
“你不是鬼镜。”女孩声音笃定,却毫无感情,像是在宣判她的死刑。
鬼镜一僵,身体被撕裂成两半,在死亡的前一刻,她看见魔灵冲出禁锢,悬在女孩的面前。
——
狐婴顺着长长的石阶向下走。
地上人声鼎沸,地下却安静异常。她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把守的兽人,觉得非常奇怪。
莫不是这些人躲在地面上偷懒?
狐狸的直觉很准,今天晚上似乎要出事,她要赶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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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没乱起来之前把江浸月先藏起来,石头嘛,之后还会有机会的。
人鱼和那个白发男人各怀鬼胎,等他们走了再说也不迟。
地面上传来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塌了。墙壁晃了晃,落了好一阵子灰尘。
应该是有人打架,兽人一多,很容易发生这种事。
狐婴拧起漂亮的眉毛,下意识就想找人上去看看,但是石阶上下空空荡荡,她只能对着空气发号施令。
今夜的事情脱离了她的设想和掌控,魂影也不在身边,她心里焦躁得很。
考虑了一下,她决定还是往下走。
石阶尽头没什么光,狐婴随手掏出一颗夜明珠来照亮了四周,她脚步一顿。
这里应该关着很多等待被拍卖的兽人才对。
还来不及多想,浓重的血腥味儿就冲进鼻腔直冲天灵盖,狐婴踉跄了一下,背后陡然蹿出一股寒意。
她逐一看过去,每个房间里都空空荡荡,墙壁上留下大量鲜血和爪痕,但是不见尸体。
地上散落一地白骨。
一股怒火从内心深处蹿上来,手里的夜明珠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狐婴的眼角眉梢染上赤色,她今天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亡者渡口动她的东西。
“咚!”
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狐婴循声而去,从背后抽出长剑。
这是瑟兰古最锋利的剑,是那个人留给她的。
狐婴定了定心神,站定在走廊尽头,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女孩浑身散发着妖冶诡异的紫色光芒,数条骇人的触手自她背后伸出,末端变成利刃,悉数插进怪物的身体里。
一滴汗自额头滚落,狐婴听到地面传来隆隆的雷声,混合着她剧烈的心跳,在这个狭小幽暗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又一下。
长剑触碰到地面,发出的声音似乎惊到了怪异的触手,转眼间全部消失不见。
狐婴看见江浸月慢慢转过身来,她浑身浴血,惨白如鬼,歪头朝她笑了笑。
然后伸手。
手心上赫然躺着一个圆滚滚的石头。
天边落下惊雷,似乎劈到她们正上方,走廊,房顶,柱子开始剧烈地摇晃,墙壁出现深深的裂纹。
这里要塌了。
狐婴伸出手去,却不是拿那个心心念念三百多年的石头,而是上前一步抓住江浸月的手腕。
“跟我走!”
女孩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径直跪倒在地上,狐婴回头,见她腹部正往外疯狂涌血,触目惊心。
她的身后是塌下来的墙壁,刹那间一片尘土飞扬。
狐婴大步走到她身前,蹲下,双手伸出将对方抱在怀里。
好轻啊,像片羽毛。
踏上石阶,身后传来轰然倒塌的声音,狐婴两步并作一步跃上地面。
“狐狸……“怀里的女孩在叫她。
狐婴低头,见江浸月素净软白的面孔上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却腾不出手来帮忙擦掉。
“我在这。”她轻声回应。
狐婴抬眼看去,土楼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天边有一道未竟的闪电,而硕大的雨滴悬停在半空。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像是末日。
“狐狸,名字……”女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很虚弱,说出的话断断续续,问着一个很古怪的问题。
“名字?”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