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倒不用担心战斗不够。
当日在护道盟遗址中,紫府的尊主目睹全部过程。
最后言小姐打开空间通道,将宁凡送入中州自然也落在尊主的目中,他必然知道‘无始天宫圣子’就在虚空岭附近。
那老东西对无始天宫的忌惮是刻在骨子里的。
估计不需要太久,麻烦就会上门。
宁凡摇了摇头,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驱逐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没有多熬。
选择休息。
宁凡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好。
灵脉和丹田中的灵力虽然已经在逐步恢复,但经脉管壁上那些细微的损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若是不想留下暗伤,最佳的恢复方式就是自愈。
宁凡阖上眼睛。
将呼吸放缓,心跳沉下来,逐渐进入到假寐状态。
窗洞外面。
篝火的光芒在兽皮上投下几道跳动的暗影。
远处的说笑声渐渐歇。
只剩下夜风吹过茅草屋顶时发出的沙沙声。
……
翌日,清晨。
天刚亮。
木屋外面的空地上已经有了动静。
有人在劈柴,斧刃剁进木头里时发出沉闷的钝响;也有妇人压着嗓音在喊孩子起床。
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林间十分清晰。
潘族长和黔灵儿已经来到宁凡的木屋外,黔灵儿,脆生生的的声音从门板外面响起。
“大哥哥,起来了没?”
宁凡推门走出去。
门板推开时发出一声粗哑的吱嘎声,冷风从门框的缝隙里灌进来,将木屋里积攒一夜的闷气吹散。
宁凡定睛观瞧。
门口不光是潘族长、潘洪和黔灵儿。
还有另外两人。
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瘦高,颧骨和潘二郎一样突出,但下颌更尖。
他的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刀鞘是用某种硬木削成的,表面磨得发亮。
女的个头不高,肩膀却撑得很开,扎着一根粗长的辫子,辫梢垂到腰际,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
十根手指粗而短,指节上布满了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子。
两人的境界都在天极境。
男的是天极境中期,女的是天极境前期。
想来这就是另外两个和自己一同参加三族之争的人。
这两人也在打量宁凡。
他们的目光在宁凡身上从头到脚扫过一遍,在感受到宁凡体内那股虚弱的灵力波动后。
眉头不约而同地皱起。
很明显,但潘族长和二人提过宁凡。
二人也没有立刻质疑。
即便如此。
他们眼中的不信任依旧是昭然若揭。
一个周身灵力不过地极境的外乡人,要代表潘氏一族出战三族之争。
若不是潘族长亲口吩咐,他们大概连一个字都不会信。
潘族长对着宁凡招了招手。
“这两个人分别是潘琦,还有潘月,和你一起参加三族之争。”
宁凡上前几步。
此时此刻,潘族长一只手托着一个粗陶罐子。
那罐子只有巴掌大小,罐身上的釉面已经斑驳得七七八八,露出下面粗糙的陶胎。
罐口封着一层薄薄的兽皮,兽皮边缘用草绳捆了几圈。
潘族长另一只手掀开兽皮,手指伸进罐子里。
沾上一些东西。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膏状物,在清晨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
膏体不算浓稠,沾在手指上时会缓缓往下淌,散发出一股植物汁液特有的青涩气味。
潘族长抬手往宁凡脸上抹。
宁凡下意识将脖颈向后仰了半寸,脚掌也往后退了半步。
潘族长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往前伸,而是看着宁凡,语气平和的开口道。
“这是我族的庇护仪式,保佑征战顺利。”
宁凡看了看那东西。
陶罐里的膏体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暗红,几颗细小的植物纤维浮在膏体表面。气味虽然有些刺鼻。
但闻起来确实只是一些植物汁液混合了草木灰。
于是便没有再躲。
潘族长的手指落在宁凡脸上。
膏体触碰到皮肤时有一瞬间的凉意,然后便被体温捂得温热。
潘族长的手指很粗糙,指腹上的茧子蹭在宁凡的脸颊上,带着一股砂纸般的粗粝感。
他的动作不快,极有节奏,每一道纹路都画得一丝不苟。
几息时间后,潘族长在宁凡脸上画出几道纹路——
额头上画出一道横纹,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右眉梢;然后在两侧颧骨上各画一道竖纹,从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颌。
最后在鼻梁上点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圆点。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词句发音极为古老,和宁凡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同。
音节很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弹出。
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感。
做完一切后,潘族长收回手指,开口说道。
“好了。”
“走吧,孩子们,愿圣灵庇佑着你们。”
“……”
潘琦和潘月同时应声。
“是!”
宁凡也微微颔首。
……
众人离开空地。
潘族长走在最前面,潘琦和潘月紧随其后,然后是宁凡和黔灵儿,潘洪走在最后。
一行人穿过部落外围的几座木屋,越过一条干涸不知多少年的河沟,踩着一地碎砂和枯草。
往东方走出一公里多。
来到一处空地。
这片空地比潘氏一族的营地大上不少,地面同样是夯实的黄土,但平整的多。
几乎看不到碎石和杂草。
潘族长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三族之争的地方。”
众人刚到。
远处就来了两波人。
东边和南边各有一队人马朝着空地的方向走来。
两波人的阵仗都比潘氏一族大上不少,每队都有六到七人,走在前面的是各自的族长和参战者。
后面坠着旁观或者等下帮忙的人。
潘族长抬起下巴,朝着那两队人马的方向点了点。
“那是陈氏和荀氏的人。”
两波人走近。
宁凡定睛看向两波人。
荀氏一族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名天极境武者。
为首的那人身材敦实,肩膀宽厚,境界在天极境后期。
他身后的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气息稍弱,在天极境中期;矮的那个则和潘月差不多。
天极境前期。
陈氏一族那边,气势明显压过荀氏一头。
三名参战者中,为首的是一名天极境巅峰,境界稳固,灵压沉凝。
他身后的两人分别是一名天极境后期和一名天极境中期,三人的站位松松垮垮。
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看起来潘族长的判断没错。
在天极境后期的潘亮中毒的情况下,潘氏一族和另外两族的实力有明显的差距。
尤其是陈氏一族。
宁凡看向陈氏一族中那个‘异类’。
那人站在三名参战者的最前方,身形修长,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皮肤比九环之外的放逐之民白上许多,头发用一根银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
身上的衣袍虽然也有些磨损,但料子和剪裁明显不是部落的手艺。
袖口上绣着一圈暗纹,纹路细密精致。
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无论是装饰还是面孔,都和久居在放逐之地的人不同。
更像是普通修炼界的人。
想来这个天极境巅峰,就是潘族长口中的‘流放者’。
宁凡在打量众人的时候,众人也在打量着宁凡。
很明显。
宁凡和众人也有着外貌和妆容的不同。
也是一名‘流放者’。
本来众人在看到潘氏一族也有一个放逐者时,心中皆是微微一凛。
陈氏一族那个流放者的实力他们都听闻过。
天极境巅峰,根基扎实,手段狠辣。
若是潘氏一族也捡到一个同样级别的流放者,那这场三族之争的胜负可就不好说了。
但在感受到宁凡身上的灵力波动后。
众人不由得嘴角嘲弄。
地极境?
一个地极境!?
啊!?
宁凡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灵压,最多不过地极境初期的水准,连地极境中期都够不上。
这种实力放在三族之争中,别说争夺名额,连当炮灰都不够格。
呵呵。
陈氏一族的族长更是讥笑出声。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形干瘦,颧骨高耸,一双小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刻薄,他的笑声很大,在空地的上空反复回荡。
“哈哈哈。”
“潘阳,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从哪找来这样一个孱弱的东西?”
“这世界上,可不是所有放逐者都有实力,哦,对了,我忘记你们潘氏一族素来愿意接收垃圾。”
“……”
陈氏一族族长看向黔灵儿。
黔灵儿身体缩了缩。
她其实是先被陈氏一族发现的。
陈氏一族的猎人在山脚下发现黔灵儿,把她带回族里。
可陈族长看了黔灵儿一眼,问两句话后,便挥挥手让人把她送出营地。
一个没有灵力的累赘而已。
——陈氏不养闲人!!
黔灵儿一阵辗转。
在荒原上走了不知多少里路,靠着野果和山泉撑着,最后又被外出采药的潘洪和捡了回来。
这才在潘氏一族找到一息安身之地。
潘族长冷哼一声,他没有和陈族长做口舌之争,操着不高却十分沉稳的声音道。
“哼。”
“呈口舌之快有什么用?手底下见真章!”
“……”
荀氏一族族长站在两拨人中间,左右看了看,脸上挂着一抹圆滑的微笑,他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
“是啊,手底下见真章。”
“三族之争,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