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春又发生。
各路诸侯默默蛰伏，直到初平三年。
东武阳太守府衙的堂檐下，铜铃被风撞得轻响，却压不住府内沉凝的气压。
曹操一手按在案上，他抬眼扫过阶下众将：
“青州黄巾徐和、司马俱部，率百万之众自青州南下，已破任城国，杀任城相郑遂。此刻贼锋已转东平国，兖州全境，刺史刘岱，已亲率州兵出东平，迎击贼众。”
话音落，堂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道清瘦的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正是戏志才。
此刻他手中还捏着刚传阅完的军报：
“刺史亲征？不妥。
虽然说贼众虽号百万，其中老弱妇孺、随军百姓占其六七，然能战之步卒，只有三十万。
再加之黄巾贼徒虽无军纪，无辎重，抄掠为食，却胜在人数浩繁。
以少胜多之役，青史寥寥，寻常对阵，人数终究是硬实力。刺史轻身犯险，若被贼众以人海战术围堵，兖州兵甲将折损大半，此乃危局。”
“志才所言极是。”程昱亦步亦趋上前，沉声道，“黄巾贼虽无章法，然三十万战兵列阵，漫山遍野，如蝗如蚁。我兖州之兵，本就分守诸郡，仓促集结，难成劲旅。刺史亲征，无异于以卵击石。”
二人之言，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众人皆思索不语，曹操也微微蹙眉，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荀彧身上。
“文若，汝觉得呢？”
荀彧正垂眸思索，闻言抬眼，拱手一礼：“太守明鉴。戏参军、程中郎之策，皆是稳守之论。”
他上前一步，指尖点向與图上东平国的位置，“刘岱不识兵机，贸然出战，恐难抵黄巾之众。只是眼下，我等既难驰援，不如暂守东郡，收拢兵马，整饬武备。待兖州局势明朗，再观事变，方为上策。”
曹操闻言，缓缓颔首。
“罢了。事到如今，也唯有暂守东郡，以观其变。”
五日光阴，不过弹指。
第五日的清晨，东武阳太守府的衙署外，马蹄声急促如鼓，一名斥候浑身是汗，跌跌撞撞撞进堂内，手中高举着染血的军报：“报！！！东平军报！东平军报！”
曹操正与荀彧、程昱商议防务，闻声猛地起身，大步上前接过军报。
展开军报的瞬间，曹操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眸中寒光乍现。
“刘岱……全军覆没，身首异处！”
曹操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将军报掷于案上，摊开在众人眼前。
堂下众人纷纷上前查看，读罢军报，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刘岱死了？”程昱小声说了一句，随后指尖攥紧。
“兖州无主，群龙无首，诸郡只能各自坚守，这般一来，兖州危矣！”
“何止危矣！”对此，荀彧面色凝重，“黄巾贼破东平后，势必乘胜北进，直逼东郡。我东郡首当其冲，若失东郡，兖州便门户大开！”
正议论间，又一名信使策马而至，手中高举着另一封信简：“太守，济北相书信！求见曹太守！”
曹操接过书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读罢，他眸中光芒骤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鲍信、万潜欲迎吾领兖州牧。”
说着曹操抬眼看向众人。
“此乃良机，亦是险棋。”
荀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拱手道：“太守，此乃天授之机！黄巾虽势大，却也是我等立足兖州的契机。若能击退黄巾，太守便可名正言顺领兖州牧，届时借兖州之地，收贤纳士，整饬吏治，再以蔡、陈、韩、赵四位大儒之名安抚士民，兖州可定！”
对此，戏志才也同样认同：“文若所言极是。只是此战，绝非易事。黄巾贼众三十余万，我军仓促集结，兵力悬殊，需慎之又慎。”
曹操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堂下众将，朗声道：“元让、文若、仲德！”
夏侯惇，荀彧，程昱三人应声出列：“属下在！”
“你三人负责东郡一切防务，整饬城防，收拢流民，囤积粮草。其余诸将，随我即刻启程，前往东平国寿张县，迎战青州黄巾！”
“诺！”
三日后，寿张县城外。
曹操率军抵达，万潜早已率兖州诸郡官吏等候，身后跟着鲍信的济北援军，以及东平本地的守兵。
一番相见，寒暄过后，万潜拱手道：“孟德公，我已从诸郡抽调精锐，汇聚寿张，又有鲍济北的援军，此刻我军总兵力，近两万之众。”
一万，算上曹操的援军，他们大概能有三万人，但就算如此，只论人数，在黄巾军面前，依旧是不够看。
听闻此言，曹操便开始为众人打气：“人数虽寡，然兵在精不在多。寿张城防坚固，足以坚守。”
当日午后，寿张县城墙之上。
曹操身着玄色铠甲，手按城垛，目光沉沉望向城外的黄巾大营。
身边的鲍信亦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允诚。”曹操忽然开口，侧头看向鲍信，“城外贼众虽多，却无军纪，我军不如今夜潜出城外，探查一番敌军虚实。若能摸清其营垒布局、粮草囤积之处，日后对阵，便有胜算。”
鲍信闻言，当即点头：“孟德所言极是！贼众虽众，然营垒散乱，今夜我二人同往，定能探得实情！”
而在曹操身后的苏屹闻言，心中暗道，曹老板这是又准备浪了，于是连忙劝阻：“州牧乃一方主将，身系全军安危。城外贼众百万，人多眼杂，今夜探查，凶险万分。此事不如先与几位军师商议，再做定夺，切勿贸然行事。”
好在，曹操虽然有心想浪，但苏屹道劝说还是听得进去的。
“嗯，的确是要和几位军师商议一番，来人，请两位军师衙署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