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兴贤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被海水淹没。
转眼间,海上就没了动静。
陆北环顾左右,看着他跟那些悍匪沉到海底,随后一挥手,海面上的船只也被卷入海底掩埋。
消除了全部痕迹之后,陆北才收手,转头朝码头的方向飘去。
等快到地方时,他才跳到海里,一路向前游去。
而此时的老码头,已经乱作一团。
聂宏远站在栈桥最前端,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黑沉沉的海面。
他身后站了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秦玉坐在岸边的石墩上,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眶还有点泛红,但始终没有哭。
赵魁也在这里,他听说陆北独自来赴冯兴贤的约,就急忙赶了过来。
结果……
“陆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之前说的话,还能作数么?”
赵魁一时忐忑不已。
这时,苏强问询而来,带来大批警力,乘坐临时征用的船只,出海搜寻,但能不能搜到,谁心里也没准。
“聂哥,我们要不要也出海找?”
一个年轻人走到聂宏远身边,压低声音道。
聂宏远摇了摇头。
“我们就别添乱了,等公安的消息吧。”
“可是……”
“等!”
年轻人不敢再多说,退了回去。
聂宏远看都没看他,继续盯着海面。
他相信陆北的水性,只要给他机会跳进海里,肯定没人能拦得住他!
尽管心里这么想,可陆北能不能有机会跳进海里,聂宏远就不知道了。
万一冯兴贤丧心病狂,直接动手的话……
就在聂宏远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声惊呼传来。
“聂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聂宏远猛地抬起头,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海面上,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的游过来,动作舒展,姿态从容,看着像是在游泳池里锻炼一样。
聂宏远愣了两秒,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栈桥边,探着身子往下看。
那人影越来越近,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随着他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聂宏远眼中。
正是陆北。
“老板!”
聂宏远顿时激动不已,旋即便兴奋的冲身后喊了一嗓子。
“快!拿毛巾来!”
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
十几个人冲到栈桥边,七手八脚的把陆北拉上来。
有人给他披上毛巾,有人递水,有人忙着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陆北接过水喝了一口,摆了摆手。
“行了,别围着了,我没事。”
苏强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陆老板,冯兴贤呢?”
陆北拿着毛巾擦了擦脖子,冲苏强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沉他们不注意,跳海里游回来的,他们估计是去港岛了吧。”
苏强闻言并不满意,还想再追问细节。
可一想到陆北是受害者,他再追问也不太合适,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陆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
秦玉快步跟了上来,把外套往他肩上又拉了拉,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老板,你下次别这么干了。”
陆北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没下次,走吧,先回去。”
秦玉嗯了声,跟他一起上了车。
陆北被绑架,又安然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省城,引无数人议论。
而当事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等到两天后,过意不去的顾磊,就把陆北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不好意思啊陆北,我们实在没想到冯兴贤会这么丧心病狂。”
顾磊亲手给陆北倒了一杯茶,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歉意。
“另外,冯兴贤那边……暂时还没什么消息,我们联系了港岛,他们那边也没找到冯兴贤的踪迹。”
“这事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现在还没个交代。”
陆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冲顾磊呵呵一笑。
“顾领导,这事不怪你,谁能想到他狗急跳墙到这种程度呢?”
“人找不到就算了吧,他活着也翻不出浪花了。”
顾磊点了点头,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然后又说起正事。
“冯兴贤的产业已经全部停摆了,工厂停工,码头封存,冷库关了门,他手底下那些工人都要按不住了。”
“我知道你之前接手唐文渊的时候干得利索,这次,省里还是希望你尽快接手,别让局面乱太久。”
陆北放下茶杯,露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顾领导放心,我这边早就准备好了。”
“一周之内,我让他的工厂重新开工,仓库正常运转,工人全部返岗。”
顾磊一听,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不少,亲自伸手跟陆北握了握。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从办公楼出来,陆北没有回招待所,直接让陈光安排车,去了国营饭店。
徐德旺他们已经等在包厢里了,一见他进来,立马齐刷刷站起来。
“陆老板!”
“陆老板,你没事吧?”
“那天晚上我可担心坏了……”
陆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赵魁。
他站在包厢最边缘的位置,没有坐下,双手垂在身前,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徐德旺顺着陆北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陆老板,你怎么把他也叫来了?”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皱眉。
“他可是冯兴贤的人,之前带人打我们的就是他!”
“陆老板,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跟他一桌吃饭吧?”
赵魁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陆北拍拍徐德旺的肩膀,脸上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我理解你们的情绪,赵魁以前确实不是东西。”
“不过现在冯兴贤倒了,他的产业正在交接,要操心的大事小情太多了,没有个熟悉的人在前面开路,太影响效率了。”
“赵魁对冯兴贤的产业很熟悉,你们谁要是能代替他,我现在让他走也行。”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众人顿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