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视线落到蒋坤身上,目带玩味。
和胜洪的鼎盛时期,成员数以万计,遍布港岛各行各业。
码头、货运、菜市场、夜总会、赌场、桑拿房……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的营生五花八门,收保护费、放高利贷、开赌场、走私、贩卖盗版光盘、甚至贩卖人口,几乎无所不包。
这几年,虽然港岛警方开始打击,但和胜洪的势力依然庞大,尤其是在底层社会,影响力极大。
海产行业商会固然势大,但面对蒋坤这种人,却有力无处使。
人家不跟你讲道理,不讲规矩,不讲法律。
他派人天天骚扰、捣乱甚至砸摊子,就能让商会焦头烂额。
事实上,商会每个月都会给各大帮派上供,以求平安。
这是公开的秘密,在场的人都知道,只是没人会拿到台面上说。
杜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不悦,脸上挤出笑容,拄着手杖迎了上去。
“蒋堂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蒋坤哈哈一笑,伸手跟杜岳握了握。
“杜会长,好久不见啊。”
“听说你们商会今天开会,我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不打扰吧?”
杜岳摇了摇头,侧身让开。
“不打扰不打扰,蒋堂主请坐。”
蒋坤也不客气,大步走到会议桌旁,一屁股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茶楼里弥漫开来,众人皱起了眉头,却没人敢说什么。
陈育新站在蒋坤身后,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满是得意。
杜岳回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在蒋坤和陈育新之间扫了一眼,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蒋堂主,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蒋坤吐出一口烟,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的开口。
“杜会长,我听说何如海失踪了?”
杜岳点了点头。
“是,已经报警了,警方正在调查。”
蒋坤哦了一声,又吸了一口烟。
“那他的生意呢?没人管了?”
杜岳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已经安排人接管了。”
蒋坤眉头一挑。
“谁啊?”
杜岳抬手一指曾怀文。
“曾怀文,我们商会的会员。”
蒋坤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上下打量了曾怀文一番,嗤笑一声。
“就他?”
杜岳的脸色微微一沉。
“蒋堂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坤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何如海的生意不小,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不太合适吧?”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育新。
“陈副会长,你觉得呢?”
陈育新连忙点头,脸上堆起笑容。
“蒋堂主说得对,何如海的生意,确实应该交给更有经验、更有能力的人来打理。”
“比如……”
他话没说完,蒋坤就打断了他。
“比如陈副会长,我看就很合适嘛。”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陈育新的肩膀。
“陈副会长在商会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人脉也广,何如海的生意交给他,肯定没问题。”
陈育新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惶恐。
“蒋堂主,您太抬举我了。”
“我哪有那个本事?再说了,杜会长已经有了人选,我怎么能……”
“怎么能什么?”
蒋坤打断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杜会长我提个建议,总可以吧?”
杜岳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真是来者不善啊!
陈育新这老东西,自己争不过,就找外人来撑腰么……
“蒋堂主,何如海的生意,我们已经按照赌约,交给了曾怀文。”
“这是商会内部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蒋坤的脸色一沉。
“杜会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何如海的生意,可不光是你们商会的事。”
“他在码头的那些渔船,停靠的位置,是我们和胜洪的地盘。”
“他在市场上的那些摊位,也是我们和胜洪在收管理费。”
“他要是换了人,我们总得知道是谁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才是何如海生意的真正主人。
杜岳顿时心生火气。
“蒋堂主,你这是在威胁我?”
蒋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
“杜会长,你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威胁你啊?”
“我这是在跟你商量,毕竟,和气生财嘛,对不对?”
“你要是把何如海的生意交给陈副会长,我保证,以后码头那边,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要是交给别人……”
他弹了弹烟灰,没有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杜岳的脸色铁青。
一时间,茶楼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曾怀文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没想到,陈育新竟然把蒋坤搬了出来。
这不是摆明了要耍赖么?
他转头看向陆北,目带询问。
陆北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看了蒋坤一眼,又看了看陈育新,冲曾怀文微微颔首。
曾怀文立刻站起身来。
“杜会长,我有东西要给大家看。”
他拿出一盘录像带,直接在茶楼内播放。
赵志高带人准备烧船的画面,清楚落入众人眼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屏幕,随后便不由自主的看向陈育新。
赵志高,这可是陈育新培养起来的心腹之一。
陈育新脸色精彩无比,心中暗骂。
这个废物,事情办砸了就算了,还被人给拍下来了?!
砰!
杜岳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瞪向陈育新。
“陈育新!你好大的胆子!”
“商会规矩,不许自相残杀,损害商会,你竟然派人去烧船?!“
陈育新回过神,刚想解释,蒋坤突然开了口。
“杜会长,这录像带里,也没看见陈副会长啊。”
“你怎么就怪到他头上了呢。”
陈育新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点头。
“没错!赵志高干的事情,跟我陈育新有什么关系?”
“这种败类,该怎么惩治,就怎么惩治!”
陈育新义正言辞的说完,却发现杜岳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笑容。
他笑什么?
陈育新心生疑惑,旋即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丢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