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镖的锋刃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蝙蝠侠的手指艰难地扭动，终于割断了最后一层束缚手腕的绳索。他挣扎着站起身，酸液灼伤的皮肤、麻醉剂残留的眩晕与肌肉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发黑。
小丑的麻醉剂里混入了新型恐惧毒气，这些东西持续影响他的感官与协调能力。
不知道旧型号的解毒剂有没有效果，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蝙蝠侠从万能腰带里摸索出解毒剂，最大剂量给自己注射进去。
不等解毒剂起效，蝙蝠侠便强迫自己行动起来。
他没时间停留。
阿尔弗雷德……
阿福……
蝙蝠侠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可怕的错误。
小丑的大动作让蝙蝠家族的人手捉襟见肘，以至于不得不全员出动。
这在平时或许还没什么，但现在情况有了点变化。
先是黑面具兴师动众地彰显了圣杯的存在真实性，比扎罗弄出的大动作让圣杯的威能进入了有心人的眼中，这些人很轻易就能推断出圣杯现在在最后的胜利者——蝙蝠侠手中。
有多少人相信了圣杯的存在？
有多少人想要将圣杯拿到手？
他们又愿意花费多少代价去获得这项奇迹？
如果没有人知道蝙蝠侠的身份，那么一切还算安全。
可真的没人知道吗？
从今天小丑的计划来看，小丑已然知道他的身份。再往前想，贝恩也知道他的身份……
他们有告诉过其他人吗？
那独自留守在家的阿福……
担忧与恐惧在蝙蝠侠心中不断发酵，几乎让他的心脏爆炸。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冲出犯罪巷。
通讯器被小丑摧毁了，他现在无法联系蝙蝠洞。蝙蝠车远在数英里之外，也很难提供帮助。
但无论如何，他需要立刻回到蝙蝠洞。
雨又下了起来，冰冷地打在脸上，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留下浅浅的红痕。
他在哥谭迷宫般的屋顶和巷道间穿行，速度却因药物影响大打折扣。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视野时而模糊，时而出现五彩的炫光。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最坏的画面。
他看到阿福苍老的身躯倒在瓦砾里；他看到阿福全身是血洞；他看到韦恩大宅燃起熊熊烈火，而阿福没有逃出来……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贝恩闯入了韦恩庄园，阿福举起了枪，然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次，他差点永远失去了阿福，这一次，他会有这么幸运，及时赶到吗？
蝙蝠侠拖着伤痛的身体，在雨夜中穿过一条僻静的后巷。每走一步，身上的钝痛和眩晕感都在警告他，以这样的状态徒步穿越半个哥谭返回蝙蝠洞，不仅不现实，更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就在他扶着湿滑的砖墙，评估着附近是否有可利用的交通工具时，一束车灯由远及近。
一辆有些年头的蓝色小轿车缓缓驶来，似乎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也开得格外小心。当车灯照亮巷口那个高大、疲惫、明显状态不佳的黑色身影时，车子猛地刹住。
车窗迅速摇下，一张年轻女性的脸探了出来，棕色的卷发下，眼睛瞪得圆圆的。
“蝙……蝙蝠侠？我的天！”她惊呼出声，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你……你受伤了吗？你需要帮忙吗？”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话语的冒昧，她有些窘迫的解释道：“我……我是莉兹！莉兹·怀特！你记得吗？两年前在钻石区，我被人抢劫，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蝙蝠侠不记得了。
他帮助过太多的人，眼前的女士只是不特殊的一个。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不是，现在蝙蝠侠没时间去分辩。
他的确需要帮助。
“需要我载你一程吗？”莉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蝙蝠车的踪迹，于是小心翼翼地发出了邀请，“……呃，我的意思是，雨越下越大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
“莉兹，我需要帮助。”蝙蝠侠强撑着挺直身体，走上前，隔着车窗，打断了这位女士的解释，“我想征用你的车。”
“我的车？哦！当然！没问题！”莉兹几乎没有思考便答应了下来，她立刻解开安全带，手忙脚乱地就要下车。
“我可以先送你回家……”蝙蝠侠伸手试图阻止这位行动力超绝的女士。
“不用不用，”莉兹推开蝙蝠侠的手，踩着高跟鞋，蹦跳着下了车，“你尽管开走好了！我家就在前面那栋公寓，一百米都不到，我走回去就行！车钥匙给你！”
她将挂着蝙蝠吊坠的车钥匙塞到蝙蝠侠手里，转身便跑入了雨幕里。
“谢谢。”蝙蝠侠握着钥匙，看着她的背影道谢。
他打开车门，动作略显僵硬地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他目视着那道年轻的背影，小跑着冲向公寓楼。跑到门口时，她还回头朝车子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才刷卡进入玻璃门，消失在楼道里。
直到确认她安全进入建筑物，蝙蝠侠才收回目光，快速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不算轻快的轰鸣。
这辆小车性能普通，但在蝙蝠侠精湛的操控下，还是迅速提速，载着他冲向韦恩庄园，很快消失在城市的霓虹光影之中。
莉兹回到自己狭小陈旧却依旧温暖的小公寓，从窗户望出去，早已看不见车尾灯。
兴奋过后，现实的烦恼浮上心头。
“明天还要上班啊……”莉兹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没有车，可能会迟到，然后会被扣掉大半的薪水，或许这周的房租就没办法续上了……
啊——完蛋了！
要流落街头了！
莉兹抱着头哀嚎起来。
也许韦恩集团也会管这个呢？
年轻的女孩怀抱着侥幸想着，然后打开了手机，搜索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可以参考。
翻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看到可参考的方案。
算了。女孩想，大不了早点起床坐公交。
总能熬过去的。
她叹了口气，准备去烧点热水洗个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她瞥了一眼，是一个由简洁蓝色线条构成的眼睛图标闪烁了一下。莉兹疑惑地点开这个陌生的图标，那是一条匿名的银行转账通知，上面的金额让她瞬间屏住呼吸——那数字足够买两辆她的旧车还有富余。
附言只有一行字：“紧急征用补偿与谢礼。——蝙蝠侠。”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弹出，是一张预填好的韦恩集团关于与蝙蝠侠行动相关的财产意外损失赔偿申请单电子表格，只需要她签上名字，她就能得到一笔完全还清学贷的补偿。
莉兹呆立了几秒，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笑容，最后一丝忧愁被抛到九霄云外。“哇哦……这真是……赞美蝙蝠侠！赞美韦恩！”
她忍不住欢呼出声，感觉世界再美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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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蝙蝠侠驾驶着那辆蓝色小车，以超越其性能极限的速度穿行在雨夜的街道上。心中的焦虑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随着距离韦恩庄园越近而勒得越紧。
当他终于驾车冲上通往庄园的公路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刹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小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一段才停住。蝙蝠侠推开车门，无视了冰冷的雨水，怔怔地望向他的家。
防御紧密的围栏墙大片倒塌、碎裂，像是被什么碾过去一样。精美的锻铁大门扭曲变形，脱离门轴，瘫倒在碎石泥泞中，焦黑的痕迹显示出□□的威力。
通往主宅的道路两旁，阿福精心照看的树木被拦腰折断，草坪被粗暴地犁开，露出深褐色的泥土，像是土地上的疮疤。
主宅本身虽然轮廓依旧，但窗户全数破碎，黑洞洞的，墙壁上清晰可见弹孔和爆炸灼伤的污迹。
一片死寂。
只有风雨穿过废墟和破窗的呜咽，仿佛是这座百年庄园垂死时发出的呻吟。
“阿福……”蝙蝠侠的心脏狂跳起来，恐惧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贝恩闯入庄园那夜的恐怖画面——
不！不能再想！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无视了一切可能残存的陷阱或埋伏径直冲过倒塌的大门，回到他的巢穴。
主宅大厅一片狼藉，水晶吊灯砸碎在大理石地板上，祖先的肖像画歪斜着，掉落一地。
但这不是最惊悚的。
最让蝙蝠侠害怕的是，这四周散落了二十几具尸首分离的残骸。
他们穿着贴身的灰黑色作战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部——戴着完全覆盖面孔的黑色面罩，黄铜色的圆形护目镜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只只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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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的猫头鹰。
蝙蝠侠的目光锐利如刀，仅仅是一瞥，便捕捉到更多细节：他们的皮肤在走廊应急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甚至已经腐败萎缩，像是死去很久了。
这一切都表明，入侵者不像是正常人。
或许是活死人。
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们对阿福做了什么？
又是谁杀死了他们？
太多的问题萦绕在蝙蝠侠心头。
但现在没时间深究。
阿福的安危压倒一切。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这些诡异的刺客尸体上移开，冲进书房，启动隐藏机关，冲向那部通往地下的私人电梯。
电梯停运了。他直接掀开旁边隐蔽的维修通道盖板，沿着垂直的金属梯井飞速下滑，受伤的肌肉无声地抗议着，带来一阵阵剧痛，但他毫不在意。
很快，蝙蝠洞独有的潮湿空气涌入鼻腔。
蝙蝠侠跳出维修天井，几个飞跃来到入口处。
这里也被人闯入了。
地上倒着两具活死人的残躯。
蝙蝠洞内一片狼藉，圣杯也消失不见。
稍微让他安心的是，最后的安全屋已经锁定，显示是使用中。
也许阿福在这里面？
蝙蝠侠用自己的秘钥打开了安全屋的大门。
蝠侠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分，但在没见到阿福之前，他的担忧失踪无法方下。
怀着最后的希望，他扑到安全门边的身份验证终端前，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解除密码，通过声纹、指纹、瞳孔多重验证。
“嗤——”
几道堪比银行金库的粗壮合金栓缓缓缩回，大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门内，阿尔弗雷德正对着门口站着。
他平日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手里正拿着控制面板的外壳，正对着那块打开的控制面板蹙眉研究，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银发黏在皮肤上。
听到身后动静，他反应极快地转身，双手下意识地横在身前作为格挡，脸上神情警惕。
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熟悉身影时，阿福手里的面板外壳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上帝啊……”阿尔弗雷德脸上所有的紧绷瞬间冰消雪融，他如释重负，就连紧绷的身躯都松弛下来，纯粹的喜悦浮现在了他的脸庞上，“老爷！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蝙蝠侠战甲破损、浑身湿透，身上还残留着血迹。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不过，对蝙蝠家族来说，只要人还能回来，大概也勉强称得上是蝙蝠式的没事了。
阿福快步上前，甚至顾不上他一贯看中的管家礼仪，快速说道：“……我们看到您的信号在ACE化工厂消失，红头罩和神谕打算先去援救您，被我制止了，我请求他们先处理小丑遗留下来的惊喜盒子；
达米安少爷坚持去寻找您，但之后他的信号也消失了。在信号消失前我听到达米安少爷说是丧钟和塔利亚女士带走了他；
我准备出去寻找您，随后我便收到了您的讯息，要求我进入安全屋带出紧急通讯设备。但我一进入安全屋，防御系统就自动锁死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蝙蝠侠一步跨前，伸出双臂，紧紧地、甚至有些粗鲁地将这位如同父亲般的老者拥入怀中。
他的头微微低下，抵在阿福的肩头，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再是哥谭令人畏惧的黑暗骑士，更像一个在经历噩梦后，抓着父母衣摆的孩子。
“阿福……”他低声地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蝙蝠侠带着雨水和鲜血的冷硬战甲硌得阿福骨头发疼，但他什么也没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蝙蝠侠坚硬的后背，如同数十年来无数次安抚那个名为布鲁斯·韦恩的男孩。
“没事了，老爷。”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只要韦恩家还在，只要您还需要，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您不要指望我会自动离职，老爷。”英国管家一本正经地用他独特幽默说道，“我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并打算在此养老，您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蝙蝠侠的神情彻底松了下来，他嘴唇动了动，道：“我很高兴 ……”
“很好。那么，”阿尔弗雷德拉下了他的衣袖，将自己身上的褶皱拉平整，双手背在身后，挺立身形，矜持道：“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