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以沈沐清为首,一齐向着西城方向的医馆走去。
季衍之一步三回头,两眼珠子就差没安在沈沐清身上。
周怀瑾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全程安静,只偶尔听见响动抬头看一眼。
阎昭撑着伞,站在沈沐清身边,不时回头,随即又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回春堂是郡安县最大的老字号医馆。
今儿个一早,阎昭在处理完蛇群的事情后,便一一将城中受伤的百姓,送至了此处。
泥巴围成的小院墙身不算高,堪堪及人肩。嵌着零星枯草与野藤的墙面风吹日晒,外表面被磨得粗糙硌手。
墙顶随意铺着干茅草,用以挡风遮雨。
推开院门口的两扇木门,淡淡的药苦飘来。切段的草药、干花便晒在院中,用圆圆的簸箕摊开。
“大师姐,到了。”
阎昭在前引路,医馆的事都是他一手忙活的,此地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厅堂里木床、长凳挨得紧凑。低吟声、闷哼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哀嚎一片。
医馆里并无医者,全是背面朝上躺在木板上的普通百姓。
“这……”
季衍之不由得脚步后退,望着露出来的这一片片,鲜血淋淋的后背,脚下发颤。
周怀瑾心头犯怵,强忍着翻涌的胃液走进了房间。
然不过一秒,又立马退了出来,跑到墙角,吐个不停。
翠喜也跟了过来,不断给她拍背顺气。
“小侯爷,要不——”
季诚心想着他家小侯爷哪里见过这般血腥场面,回头别夜里做噩梦,再睡不着折腾自己。便出声提醒,想要对方别勉强自己。
只是话刚开了一个口,就被季衍之恶狠狠的打住。
“闭嘴!”
季衍之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再一看已经在内堂里四处走动,查看伤情的沈沐清,与紧跟她左右,面上云淡风轻的阎昭……
他可不能丢了面子。
“沈仙长。”季衍之一鼓作气走了进去,没话找话道:“这些想来就是您先前口中说过的受伤百姓吧?”
“嗯。”
沈沐清不曾抬头,细长手指顺着那名伤患背后的伤口一路滑下。
后背肌肤被整齐划开,可见阎昭当时下手有多果断利落。
虽是看着狰狞可怖,但伤口不并深。
“大师姐,昭儿没想伤害他们。”
阎昭小声贴在沈沐清耳边说道。
沈沐清没说话,只起身继续往下一处走。
就在这时,一方月白锦帕送至眼前,一缕沉香气息随着飘来。
“仙长,用这个擦擦手吧。”
若非顾虑两人说起来不过初次见面,季衍之本来是想亲自上手替沈沐清擦拭指尖沾染上的血渍的。
淡蓝色光晕萦绕,顷刻,玉白带着点粉的指尖干净莹白。
沈沐清不作过多停留地将视线从季衍之身上移开。
如此态度,若是换了旁人,季衍之这会儿指不定如何跳脚。
可当那个人变成了沈沐清,他眼里的崇拜与仰慕,却如滔滔流水,奔涌而出。
真不愧是当初仅以一人之力,便抗下滚滚天雷,救世人于水火中的人!
正当季衍之沉醉里无尽的感叹中时,脚步忽然又似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抽打了一下。
季衍之回过神,低头一看。
一条胳膊粗细的蛇尾兀的出现在他的视野。
季衍之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小侯爷?”
季诚最快反应,跋山涉水赶到季衍之身边时,对方已经被吓到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沈沐清本欲将人扶住,另一边的阎昭也着急伸出手,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贴近,这一下,再快的反应力也来不及避闪。
沈沐清便这样正正好好地撞进了阎昭的怀里。
熟悉的冷竹香扑面而来,昨夜某些旖旎的画面又乍然在脑海中浮现。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呼吸交织缠绕,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沈沐清抬起眸,目光猝然与之对上,墨瞳近在咫尺,微动的涟漪清晰可见。
“大师姐,城中百姓体内幼蛇现都已除去,只是他们当中,大都是普通人,身体基本被妖化……”
这种时候,阎昭却是冷静开口,同她讲到当下状况。
一群普通百姓,控制不住被妖化的身体,继而一不小心现出妖形,吓到不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侯爷……
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阎昭目光坦诚,静如潭水的深眸凝视着沈沐清,叫人觉不出半分说假话的意思。
但事发那一刻,沈沐清其实是怀疑阎昭的。
厅堂内这么多患者,每一个,都是因为被挑出体内幼蛇,后背受伤者。
但偏偏,只季衍之所站位置旁的那个人,不受控制,现出了妖形……
“大师姐,生而为妖,并非我的过错。”
那时,阎昭眼中含泪,却又倔强不肯掉落一滴泪水的模样,沈沐清依旧能够清晰地回想起那个画面。
也正是因为阎昭的这一句话,让原本决心赶阎昭离开的沈沐清,彻底心软。
“阎昭,你……”
沈沐清忽而有些心虚。
她试图在心底反问自己,如果阎昭不是妖,那么自己还会不会在第一时间将这样的罪名安在对方头上?
答案是不会。
正是因为知道阎昭是妖,所以在沈沐清的概念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情,理所当然的,应当是阎昭这个妖搞得鬼。。。
“不怪大师姐。”
阎昭垂下眸,虚搂住她腰的手松开,旋即后退一步,空出空间来。
沈沐清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久久为有所动。
“仙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被季诚扶起来的季衍之跌跌撞撞来到沈沐清身前,颤抖着手指向那人身上的蛇尾,喉结滚动,紧张得不停吞咽口水。
郡安县隶属翼州,虽比不得洛阳热闹,但常住人口也有上千人。
又因其在地理位置上,与仙门第一大宗天岳宗,相隔较近。因而比起其他动乱不断的小县,郡安县已然算得上安稳太平。
然而蛇妖苍暝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平静。
沈沐清简单几句话将这三月发生的事情概述出来。
季衍之听得一愣,许久不曾反应。
反倒是季诚接过话,开口道:“听沈仙长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季诚与季衍之不同,季衍之身为小侯爷,身份尊贵,又是家中幼子,许多事情,根本不劳他费心。接触到的事情,也远不如常年在外跑动的季诚知道得多。
“也是三月前,西边有个小村落,村子里大概住了十来户人家。忽然有一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变成人身鸟面的怪物……”
当时正值顾今朝叛变,竟是明目张胆带着魔女枭月出现在中洲仙督司。
洛阳城乱作一团,根本无暇顾及这样一个小村落。
“侯爷便命我带了一队人马,放火将这个村庄烧了。”
季诚说起这话时,仍感觉熊熊烈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响动刺耳难听。
话音落下,厅堂内一片沉寂。
“那你烧了吗?”
良久后,季衍之开口问道。
“烧了。”
季诚低下头,不再言语。
其实季衍之还想问,这些人,到底是人是妖。
可是烧都烧了,是人是妖,又还有何意义?
“啊!仙长!救命!”
尖锐的叫声传来。
是翠喜的声音。
沈沐清飞速转身,动作极快的瞬移至门外,便见翠喜仓皇失措地冲自己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指着院外道:“蛇群,蛇群,蛇群把小姐掳走了。”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好半天,没等她说完,沈沐清已一跃而起,飞身追了出去。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而起。风声在耳畔低鸣,脚下景物飞速倒退,衣袂被风尽数扬起,如展翼流云。
周遭屋舍、街巷、草木仿佛被往后猛拽,瞬间便被抛至身后,一道道残影接连掠过,天地开阔,只剩下身前开阔的前路。
很快,沈沐清便发现被蛇群拖拽的周怀瑾。
它们逃窜的速度极快,在察觉到沈沐清的身影后,负责防御断后的蛇群直接猛然对她发起攻击。
猩红的蛇信吐出,长鞭般甩向沈沐清。
蛇信边上,带有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倒勾。
沈沐清挥剑的动作飘逸轻盈,浅绿色的身影与蛇群中穿梭,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蛇群彻底击溃。
粗壮的蛇身重重落下,于地面砸下道道印痕。
一时间,尘土飞天,灰蒙蒙一片将视线阻隔。
沈沐清口中默念咒语,黄沙避开,自动让出一条敞亮光明的大道。
“大师姐,昭儿前来助你。”
阎昭不知何时追上前来,于腰间掏出短小匕首,干脆利落对着自己掌心便是一刀。
颜色鲜红艳丽的血滴自阎昭掌心滴落,不过一瞬,香甜的芬香四散开来。
沈沐清脚步一顿,身子踉跄一些,险些没站稳。
这样的状况,已经不知一次发生。
原本飞速逃窜的蛇群骤然停下,似被什么东西吸引般猛然调转方向,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阎昭。
血!阎昭的血!
沈沐清终于将这种种反常,与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联系起来。
而脑海中呼之欲出的,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东西,却被她遗忘,怎么也想不起来。
“止血!”
沈沐清丢过一瓶上好金疮药给到阎昭,语气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态度谈不上平和。
沈沐清一人一剑,将扑上来的蛇群一一杀尽。
漫天血腥味弥漫,令人作呕。
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时刻赶过来的季衍之一个没忍住,终于是吐了出来。
翠喜扶着陷入昏迷的周怀瑾,边哭边喊着:“小姐,醒醒。”
事发突然,沈沐清没想到蛇群竟然会这般明目张胆地出现抢人,却也由此可见,它们对于周怀瑾腹中的蛇种有多么的看重。
*
透过水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枭月高坐于王座之上,翘起的足尖勾起顾今朝的下巴,鬓边长发在她指尖缠绕。
“顾今朝,你这位师妹,好生厉害。”
枭月因被阎昭捏碎一缕神识而元气大伤,只得留在魔域养伤。
可方才观沈沐清与蛇群一战,枭月发现,每一次出手,沈沐清的修为,都在不断上涨。
这样的发现让她对沈沐清更是厌恶,嘴上说着夸奖对方的话语,实际却恨不得立马将其除之而后快。
但这样的情绪,对于现如今的顾今朝来说,却是很难感知。
伏在她脚边的人儿双瞳无光,目光呆呆看着她,言语生涩,犹如初生儿咿呀学语般,一字一顿道:“什么师妹,都没有月儿你重要。”
枭月轻俯下身,凝视着顾今朝,微蹙的眉头泄露她不曾显现的烦躁情绪。
“顾今朝,这一切都是你自愿为之,我可从来没有逼你。”
她忽而伸出手,两指捏住对方下巴,语气恶狠狠道。
“心甘情愿,为月儿做任何事。”
这一次,顾今朝的声音相较于前一次,利索许多。
“谁心甘情愿?”
敏感察觉到对方话里缺少了什么东西的枭月压抑着声音,低声问道。
“心甘情愿。”
顾今朝却只是重复着熟练地说出这四个字。
“谁心甘情愿?”
枭月神情变得不耐,急冲冲道。
“心甘情愿。”
顾今朝依旧是那副专注而又神情的模样。
*
“大师姐,你受伤了?”
阎昭一眼注意到沈沐清被蛇信倒勾划破的衣衫,一脸紧张地抓着她的胳膊,想要去看那处有没有伤口。
“为何划伤自己?”沈沐清却是反手抓住他手腕,她阎昭那只受伤的手高高举起,“谁让你放血来吸引蛇群的?”她厉声质问。
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还是自她醒来后,阎昭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
“我是妖。”阎昭咕哝一声,毫无底气地开口解释,“我的血,对它们来说相当于可以增强修为的灵丹妙药,它们不可能不被吸引。”
“所以你便划伤自己?以身做饵?”
沈沐清脸上的怒火并未因为阎昭的解释而有所熄灭的意思,反倒越烧越烈。
“大师姐,昭儿知错了。”
阎昭悄悄伸出另一手,轻轻扯了扯沈沐清的衣袂,唇角微抿,眼神小心又不安地看着她。
沈沐清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自看到阎昭拿起刀划向自己那一刻起,她的心便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死死捏着,喘不过气来。
“再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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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便不要在我眼前出现。”
沈沐清松开阎昭的手,不再看他。
周怀瑾轻咳一声,随即缓缓睁开双眼。
“小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翠喜一脸紧张,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周怀瑾摇了摇头,脸色却是惨白一片。
翠喜看出她在强撑,随即从怀里取出先前阎昭给的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喂给周怀瑾吃。
回阳丹?
沈沐清一眼认出那药丸。
“这是?”
她不禁出声。
“阎昭仙长给的,说是可以保命用。”
翠喜飞快回答。
沈沐清默了默,没再说话。
天岳宗弟子自拜入师门起,便会收到一青瓷玉瓶。
内里分别装了三粒保命药丸,名为回阳丹。
所谓回阳丹,取自“阴尽阳生”之意,也就是说,只要服下此丹药的人,便可逆转生死阴阳,即便踏入幽冥之人也可强行将其拉回。
沈沐清的那三粒,早在她初次下山历练那年,便已用去救人。
难怪,方一醒来的周怀瑾,便能自行下床外出走动,还恢复到原本状态……
“沈仙长?”
见她想事想得出神,翠喜轻唤一声,企图引起沈沐清的注意。
“阎昭,你随周小姐她们回府,照看好她二人。”
沈沐清没去看阎昭的神情,只交代完这话后,转身向医馆的方向走去。
阎昭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不曾挪动身子。
他能感受到沈沐清低落沉迷的情绪,却百思不得其解其中缘由。
为何?
大师姐在不高兴什么?
“阎昭仙长?”
翠喜担心周怀瑾身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另一边,干呕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的季衍之弯着腰,余光瞥见那抹浅绿色身影,立马站直身子追了上去。
“沈仙长!”
不过这一次,季衍之没敢靠得太近,他怕自己身上沾染上不干净的气味,会薰到对方。
“回医馆吗?”
一靠近沈沐清便骤然恢复力气的季衍之笑意盈盈,哪里可见方才半点要死不活的模样。
“嗯。”
沈沐清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的心情低落。
“仙长方才好厉害,一个人便将那蛇群击败,打得它们落花流水,节节败退。”
季衍之一脸兴奋地描绘着方才沈沐清与蛇群作战的场景,那叫一个激动亢奋。
“说起来,还没问过季公子,为何会一眼认出我?”
沈沐清随口问了一句,试图开启新的话题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令沈沐清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在她面前滔滔不绝,不断表现自我的季衍之却难得的哑了声,没说话。
沈沐清不由得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少年面容绯红,自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肩膀往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处不被染红。
“我,我……”
季衍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悄然跟在两人身后的季诚不敢搭话,只难道见到自家少爷这般羞涩扭捏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唇角刚刚勾起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这要是被季衍之发现他在背后偷笑,非得刮了他的一层皮不可。
沈沐清见他为难,随又开口:“无碍,不想说也没关系。”
本就只是随意开启的一个话题,对于这背后的答案,沈沐清并没有那么在意。
但季衍之却不这么想。
他万分纠结,只是不想在沈沐清面前,留下半点不好的印象。
同时,正是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沈沐清,所以他更不想敷衍,亦或是欺骗对方。
温热的纸张被递到手边,沈沐清低下头,又疑惑地抬眸看了一眼将东西给过来的季衍之。
“画像。”
季衍之终于挤出两个字来。
沈沐清预感到什么地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将那纸张铺开,一副活灵活现的丹青图便出现在她眼前。
“我画的。”
季衍之又补充了三个字。
而且这样的画,不止一副。
这剩下的一句话,季衍之并未说出口。
沈沐清很少透过画像去看自己的脸,原来,她笑起来时,是这般模样。
“季公子先前说,要送一份礼物给我。”沈沐清对于手中这幅画卷爱不释手,“不如,便将它送与我?”
她鲜少很主动去跟别人要什么东西。
这般开口,甚是难得。
季衍之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时高兴得差点腿脚站不住,还是季诚在身后扶了他一把,这才稳住身子。
“好啊,当然可以!”季衍之连连点头,“仙长要是喜欢,我再给你画,画多少都可以!”
要知道,在京都,镇国侯侯府小侯爷的字画,可是千金难求。
即便是当今圣上想要,也得看这位小侯爷愿不愿意卖那个面子。
如今对方却说,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画……
沈沐清轻笑摇头,“只这一副,便也足够。”
有些东西,多了,便显得没那么珍贵了。
三人回到医馆后,沈沐清继续查看馆中患者病情,季衍之则担任了原本阎昭的指责,负责在一旁记录。
至于季诚,一进屋时,沈沐清便交代了他去盘点馆中药材数量。
“沈仙长,我看过了,您要的那几味药材根本不够。”
“不够?”季衍之一听,寻思着又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刻,立马接话道:“还需要什么药材,我来搞定。”
他堂堂一个小侯爷,这点小事,岂不简单?
沈沐清报出药材名字,季衍之在一旁连连点头,将这些药材全数记了下来,随即放出信鸽,然后便见白色信鸽于低空盘旋一圈,旋即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不消一个时辰,消息便可传回京都。”
季衍之拍了拍手道。
“九天旋移阵?”
沈沐清面露惊讶,扬起的嘴角难掩欣赏之意。
红绸带高高飞起,季衍之满是笑意的脸凑到沈沐清眼前,得意,又有所顾虑的刻意收敛,话到嘴边变成小心翼翼的解释:“这些都是我看书自己学的,学得不精,让仙长看笑话了。”
“季公子太谦虚了。”
九天旋移阵,又岂是寻常普通人,能够掌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