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周怀瑾在说什么的翠喜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该死的蛇妖,该死的蛇妖……”

    她嘴上不停地咒骂着,手上却是一次比一次重力地捶着地。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那蛇妖死了,盼着小姐醒来,怎么,又出了这档子事?

    翠喜想不通,她家小姐那么好一个人,平日里连个路过的蚂蚁都舍不得踩的人,怎么偏偏,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沈沐清不善宽慰人,只默了默,后开口道:“周小姐方才去了哪里?”

    “躺了太久,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有些闷,便出去透了透气。”

    周怀瑾半蹲下身子,一手抓住翠喜胳膊,一手轻拍着对方的背。

    “喜儿,这一切很快都会过去。”

    周怀瑾虽话语肯定,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哽咽。

    如今妖魔横行,死了一个苍暝,还会出现更多的苍暝。

    普通百姓的生活得不到保障,便只能战战兢兢,惶惶不得安生。

    “仙长,如果我也有向您一样的通天本事,就好了。”

    周怀瑾叹息道。

    如果她能像沈沐清一样,有一身的本事,那么苍暝便近不了她的身,县令府上上下下也不会因她所累,丢了性命……

    “仙长,我好恨。”

    周怀瑾死死咬着唇,铁锈味在口中漫开。

    可是她没有。

    她没有一身本事,护不了身边人,也杀不了苍暝。

    最后,甚至还怀上了对方的孩子。

    “我恨不得同这腹中的孽障同归于尽!”周怀瑾咽下一口气,颤音道:“可是我不能。我还有喜儿,还有郡安县全城的百姓,我得替父亲担起他的责任。”

    “小姐……”

    翠喜拥着周怀瑾一个劲儿地哭。

    那响动,竟是与昨日那场暴雨,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沐清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静静站在一旁,无声的叹息。

    从古至今,妖魔一族便是这般,为祸人间,惹得四方生灵涂炭。

    她不知道自己当下的决定是否正确,可有句话,阎昭说得很对。

    与其让他离开,不如将人留在自己身边。如此,无论阎昭想要做什么,都逃不开自己的眼睛。

    反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大师姐。”

    少年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沐清回过头,便见阎昭阔步走了进来,嘴角高高扬起。

    “城中的蛇,都已驱除干净。”

    依旧是熟悉的冷竹香,清香扑鼻,带着淡淡雨后泥土的气息。

    沈沐清浅嗅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只点头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怎的哭成这样了?”阎昭停下脚步,立身站在沈沐清身旁,低头望着相拥而泣的两人挑了下眉,又道:“你家小姐醒来,不该高兴才是?”

    听见这话的翠喜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

    在触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时,沈沐清眼神飘忽着向前跨去半步,挡住了原本站在她身旁的阎昭。

    翠喜没想太多,只是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道:“仙长,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那日阎昭现出妖形,翠喜也在,还曾追问自己阎昭的身份。

    可如今再见阎昭,对方也不害怕,甚至还一口一个仙长的叫着。

    沈沐清不由得有些纳闷。

    遭遇了蛇妖苍暝这一事,翠喜不应该更忌惮妖族才对吗?

    “让仙长见笑了。”

    翠喜搀扶着周怀瑾站起身后,伸手替自家小姐理了理乱了的衣角。

    “仙长为郡安县百姓所做一切,怀瑾无以为报——”

    “蛇种!”

    阎昭忽然凑上前来,抓着她的手腕道。

    “你竟然怀上了蛇种!”

    他面色突变,敛下的眼里藏着戾色。

    能让阎昭露出这般罕见严肃的神色,沈沐清也察觉到不对,小声在他耳边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用。”阎昭松开抓着周怀瑾的手,“有蛇种在,巴蛇一族还是会回来的。”

    难怪早上他驱赶蛇群离开郡安县时,那些蛇明明畏惧他,却怎么也舍不得离开。

    原来是因为蛇种在。

    “所以怀瑾恳请二位仙长,替我将这孽障除去。”

    然而阎昭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她。

    “为何不行?”周怀瑾下意识开口,求助的目光转而看向沈沐清,轻唤道:“沈仙长。”

    沈沐清有很多事,记得并不真切,只模模糊糊有个大概得印象。

    大概是看出她的困惑,阎昭转过头来,望着她道:“想要去除蛇种,只一种法子。”

    这剩下的半句话,阎昭没说。但沈沐清却从他转向周怀瑾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欲言又止。

    “什么法子,你倒是说啊!”

    在旁急得不行的翠喜忍不住出声催促。

    周怀瑾忽而轻笑一声,只叹造化弄人。

    曾经她拼了命地想死,众人阻挠。

    如今她想活了,老天却又告诉她,只剩下死路一条。

    “仙长,您说,人这一辈子的命,都是注定好的吗?”

    周怀瑾握着翠喜的手,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沈沐清不知该如何开口,嘴唇一张一合,却又什么话也没说出。

    “注定好的又如何?”阎昭坚定的声音突兀响起,“我不信命。”

    “况且,是妖,难道生下来就都是坏的吗?”

    阎昭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微风轻轻一吹,便消散在空中,失去踪迹。

    “那仙长您的意思是?”

    周怀瑾并没有听清阎昭的后一句话,她只是,也不想信命了。

    但沈沐清却听得很清楚,也明白阎昭话里的意有所指。

    他在怨她,仅凭一个妖族身份,便判了他死罪。

    阎昭睨了周怀瑾一眼,没说话,那神情,就差把嫌弃二字,刻在脸上。

    周怀瑾并非愚钝之人,这一下,她才明白,明明嚷嚷着不想信命的人是自己,但扭头又将自己生死命运权利交予别人的,还是自己。

    “我要活着。”

    周怀瑾终于下定决心。

    而此时,一叶玉舸飘然而至,停在了郡安县渡口。身穿华丽锦服的翩翩少年郎手执玉扇,昂首阔步地从船上走了下来。

    “公子,慢些。”

    站在岸边的小厮佝偻着背,伸出一只胳膊作扶手,另一手撑着印有仙鹤腾飞的油纸伞,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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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举起,遮在少年郎的头顶。

    “传言这郡安县热闹非凡,怎的一个人都没有?”

    少年郎好看的眉头皱作一团,一双招人的桃花眼扫视一圈后虚虚耷下,一副此地甚是无趣的模样。

    “公子,我们此番来,是有正事要办。”

    小厮小声提醒,生怕少年郎不高兴的每说一个字,便看对方一眼。

    “嘁。”少年郎不满地发出气声,玉扇在他手中发出哧哧的声音,“知道。”

    随着少年郎的身形走动,系在他腰间的玉佩轻轻摆动。那玉通亮透彻,玉质细腻光滑,非普通人家能够佩戴。

    “公子,你瞧,那边便是县令府了。”

    小厮一路上连哄带骗,眼见快点目的地,连忙指给少年郎看。

    两人顶着烈日走了一路,少年郎早就没了耐心,循声抬头望去,见还有百来米,立马不高兴了。

    “哼。”

    少年郎停下脚步,这次,任由小厮怎么说,也不肯走了。

    “本少爷一路走来,连个鬼影子也没看见,这周正安多大的官儿,还得本少爷亲自上门!”

    少年郎盯着县令府的方向一顿吐糟。

    小厮没了法子,只得自己先上前,去了县令府。

    然而没等他敲门,县令府的大门忽然被从内打开。

    沈沐清与阎昭一前一后出现,在见到站在门口的小厮后还愣了一下。

    “你是?”

    阎昭反应极快地站在沈沐清身前,虽一眼看出对方人族身份,却还是眼神警惕地隔开两人的距离。

    “在下季诚,敢问周县令此刻在何处?”

    小厮微鞠一躬,递出手信。

    阎昭没接,只是道:“周县令已死。”

    “怎么会?”

    小厮先是惊讶地望了阎昭一眼,而后扭头去看站在阴凉处下的少年郎,心下一沉。

    少年郎正百无聊赖地摇着手中玉扇,额间有汗滴滚落,让他本就不剩的耐心彻底告罄。

    “季诚!好了没!”

    少年郎扯着嗓子冲季诚吼道。

    季诚连忙快步又赶了回来,将方才从阎昭那处得知的事情告知少年郎。

    闻言,少年郎脸色一变,唰的一声将手中玉扇合上,气冲冲地便来到阎昭面前。

    “是你方才说的周正安死了?”

    少年郎毫不客气的声音传来。

    “是。”

    阎昭眉头微蹙,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

    “怎么死的!”

    这一次,少年郎的声音比先前一次更大,气势更足,语气更强势。

    那架势,就好像杀了周正安的人,是阎昭一般。

    所以阎昭并未出声,只淡淡乜了对方一眼,随即伸出手护着沈沐清要走。

    少年郎却不依不饶,一把扯住阎昭的衣袂,直言:“本少爷问你话呢!”

    “这位公子,你逾越了。”

    几乎在对方抓住阎昭衣袂的同时,沈沐清也伸出手,握住少年郎手腕的手轻轻用力,那少年郎便痛得龇牙咧嘴,然后识趣松了手。

    “你——”少年郎手指着沈沐清,意欲破口大骂的话还没说出口,忽而脸色大变,转而几乎可以说得上谄媚地喊道:“沈沐清!你是沈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