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力四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欧罗巴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西班牙。
“黄公公，西班牙现在的处境，您应该看得清楚。”
“罗克鲁瓦一仗，佛兰德斯军团的主力被打残了，尼德兰的防线岌岌可危，法兰西人随时可能北上。”
“加泰罗尼亚的叛军在闹独立，荷兰人在海上封锁我们的港口，葡萄牙人虽然名义上跟西班牙停战了，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翻脸。”
“国库空了，军队败了，贵族们在吵架，百姓们在挨饿。”
“西班牙，快要撑不住了。”
腓力四世转过身来，看着黄永申，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黄公公，本王今天跟您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同情，也不是为了求施舍。”
“本王是想说，如果大明再不出手，哈布斯堡就要完了。”
黄永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陛下这话，咱家听不太明白。”
“大明出手？出什么手？”
腓力四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黄公公，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路易十三说得对，大明在施行大陆平衡策略。”
“新教联盟和哈布斯堡，哪一方处于弱势，大明就会帮助哪一方，目的就是让欧罗巴的战争一直打下去。”
“这样欧罗巴就会一直分裂，一直混乱，永远无法对大明构成威胁。”
“而大明，就可以永远从欧罗巴的混乱中获利。”
黄永申的脸色沉了下来。
“陛下，咱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大明没有……”
腓力四世抬手打断了黄永申的话。
“黄公公，您不用急着否认。”
“本王不是在指责大明，本王是想说，大明的这个策略，对西班牙来说，未必是坏事。”
黄永申一愣。
这话倒是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原以为腓力四世是要兴师问罪，没想到这老狐狸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陛下这话，咱家就更听不明白了。”
腓力四世道：“黄公公，您想啊，如果没有大明的支持，哈布斯堡会怎么样？”
黄永申没有说话。
腓力四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会输。”
“法兰西有瑞典做盟友，有荷兰做帮手，有德意志的新教诸侯做跟班，哈布斯堡四面受敌，根本撑不了多久。”
“罗克鲁瓦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败仗，更多的失地，更多的坏消息。”
“用不了几年，哈布斯堡就会彻底输掉这场战争。”
“到时候，神圣罗马帝国会分裂，西班牙会失去欧罗巴霸主的地位，法兰西和荷兰会取而代之。”
“这是哈布斯堡的末日，也是西班牙的末日。”
腓力四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但如果大明愿意出手，情况就不一样了。”
“大明不需要出兵，不需要公开站队，只需要多卖一些军火给西班牙，多给一些贷款，多派一些军事教官，多提供一些情报……”
“这些，就足以让西班牙撑下去。”
“只要西班牙能撑住，哈布斯堡就不会输，战争就会继续打下去。”
“战争继续打下去，大明的利益就能继续得到保障，西班牙也能保住最后的一点家底。”
腓力四世说完，看着黄永申，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
“黄公公，这就是本王今天想跟您说的。”
“西班牙愿意跟大明进行有限的合作。”
“只要大明能帮西班牙撑过这一关，西班牙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黄永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腓力四世和德哈罗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出声，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黄永申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陛下，您今天说的这些话，咱家都记住了。”
“但这件事太大了，咱家一个人做不了主。”
“咱家需要回去和丹吉尔总督、群岛总督二人商议，如果有必要，恐怕还需要我皇帝陛下的旨意。”
腓力四世连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本王不是要黄公公现在就答复，只是想听听黄公公的想法。”
黄永申沉默了片刻，道：“陛下，咱家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陛下。”
腓力四世道：“黄公公请讲。”
黄永申道：“陛下刚才说，西班牙愿意跟大明进行有限的合作。”
“那咱家想问，这个有限是多大个范围？”
“西班牙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大明帮西班牙撑过这一关，西班牙能给大明什么？”
腓力四世沉吟了片刻，道：“黄公公，这个问题，本王可以回答您。”
“第一，西班牙愿意向大明开放所有港口的贸易权，西班牙本土以及所有殖民地的港口，大明的商船都可以自由进出，关税可以商量。”
“第二，西班牙愿意向大明，提供在金洲和南亚墨利加的银矿开采权，收益双方分成。”
“第三，西班牙愿意向大明购买武器装备，每年至少采购一百万两银子以上的军火。”
“第四，西班牙愿意向大明提供情报，包括法兰西、荷兰、英吉利、葡萄牙等国的政治、军事、经济情报。”
“第五……”
腓力四世顿了顿，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第五，如果大明愿意在关键时刻公开支持西班牙，西班牙愿意将东方的贸易垄断权交给大明。”
黄永申的眼睛眯了一下。
如果大明能拿到西班牙和整个东方的贸易垄断权，那就等于掐住了西班牙在东方的脖子。
这个筹码，够分量。
但黄永申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陛下开的这些条件，咱家记下了。”
“不过咱家丑话说在前头，这些都是陛下单方面的意愿，大明能不能接受，咱家也不敢保证。”
“而且，就算两位总督愿意帮忙，也不会是无条件的。”
“陛下刚才说的那些，在咱家看来，只是最基本的。”
腓力四世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黄公公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