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毅看着被挂断的手机。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好半晌,他才回头,朝着简濛望去。
那个女孩儿就静静站在原地。
周遭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她隔开。
然后……
简濛动了。
她没有问他结果。
也没有质问,哭闹。
而是以一种很平静。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寡淡的表情,淡淡扫了他一眼。
陶毅愣了一下,连忙开口:“简小姐,老师说他现在过来。”
简濛也没多大的反应。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缓缓朝着大厅外的甲板走去。
云层散开。
晨间的日光落了下来。
海面风平浪静,波光刺目,明亮得过分。
太阳晒得她脸颊发痒。
女孩儿下意识摸了摸脸。
触手一片湿润。
简濛想,一定是这阳光太刺眼了。
晒得人眼睛发酸,才会流眼泪。
可她依旧倔强的直视高高在上的太阳。
是太阳啊……
果然亮得不能直视。
简濛乱糟糟想起。
好像不止一个人说她像光。
可所有人在阳光下,都能拥有退路。
她的爸爸妈妈能回国。
谭颖,周琨甚至杜潇他们都有明确的目标。
可以选择的未来。
唯独她没有。
简濛从前以为。
自己是自愿选择留在奥迪亚身边。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看清。
她哪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从始至终,她都是被奥迪亚绑定了。
奥迪亚只不过,将囚禁她的牢笼。
从斯福尔扎庄园,扩大到整个佛罗伦萨,甚至整个意大利,欧洲……
她从没有可以选择的权利。
奥迪亚什么都知道。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
他瞒着她。
却要一边偷偷拿命去拼。
一次次以身涉险。
用最极端的方式。
硬生生撬开一条渺茫的,几乎看不见的退路。
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讨厌的阳光,晒得她眼睛好疼。
她不喜欢阳光了。
她也不要喜欢奥迪亚了。
这个想法刚出来。
简濛只觉得心脏抽痛。
终于忍不住,偷偷抹掉泪水。
为什么?
总要在自己即将看清奥迪亚的时候。
又被一层雾蒙住了眼睛。
偏执,疯狂,霸道是奥迪亚。
偏偏深情到极致的人也是奥迪亚。
他想要困住她。
又拼命想要救赎她。
好烦。
连不喜欢他都不可以吗?
好烦。
眼泪怎么擦不干净?
好烦。
不擦了。
简濛吸了吸鼻子。
抹眼泪的手微微蜷缩。
最后,无力放下。
阳光越来越烈,越来越刺眼。
简濛眼泪越掉越多。
明明周遭一切都亮得鲜活热闹。
只有她身处烈日之下。
却像是站在腊月寒冬里。
无风,无暖,无归处。
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
半个小时后——
吕老匆匆赶来,陶毅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龟缩着脑袋,瞧着有些滑稽。
推开门,就看到简濛乖乖巧巧端坐在沙发上。
听到声响,简濛抬头望去。
她略有些拘谨起身。
陶毅连忙上前介绍身份,“简小姐,这位就是吕老先生。”
简濛态度谦和,“您好,吕老先生。”
吕老这才想起,他一直在奥迪亚嘴里听到这女孩儿。
却还没有真正跟她见一面。
而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碰面。
刚才在电话里,他也清楚了。
简濛已经知道了一切。
也知道了,奥迪亚是真的没有将自己的计划透露给简濛。
哎~
年轻人啊。
吕老收起思绪,扬起笑。
他走近跟简濛虚虚握了个手,“简小姐,久仰大名。”
简濛难免局促。
她以前见过的,最大的官,大概就是学校领导。
自打跟奥迪亚在一起之后。
她的确接触过不少顶层权贵。
却始终是游离在外的旁观者。
简濛有些拘束,“吕老先生,麻烦您特意跑这一趟,实在抱歉。”
出乎意料的,吕老态度谦和,看起来很好说话。
他笑,“简小姐不必客气。”
“斯福尔扎先生一直在为我方奔走周旋,尽心尽责。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妥善安置好他的牵挂。”
“你不必拘谨。”
简濛尴尬笑了笑。
她很聪明,也知道吕老这是在给奥迪亚说好话。
但简濛现在情绪复杂,也不想顺着这话附和。
她反而岔开了话题,“吕老先生,我听陶先生说,我如果想要回华国,需要签署另外一份专项文件,请问是真的吗?”
吕老微微一怔,略感诧异。
但也很快回神,轻笑,“是真的。”
“这份文件我也带来了,简小姐要不要看一看?”
简濛点头,没有犹豫开口:“好。”
吕老朝着身后的陶毅看了一眼。
陶毅立刻明白,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简濛。
简濛礼貌接过,道了声,“谢谢。”
随后便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开始还是常规的入境备案,旅居登记条款。
可越往后看,内容越严苛。
上面明确指出了。
如果简濛要入境华国。
需要配合固定周期的日常行踪报备。
甚至还会纳入长期的重点监控名单。
也就是说,回家了她也不自由?
简濛愣了一下,疑惑开口:“为什么要这么严格?”
吕老仔细看了一眼简濛的表情,却发现简濛是真的不懂。
他才开口:“简小姐,斯福尔扎先生的身份,您知道得多少?”
简濛抿唇,小声开口:“我只知道,他是斯福尔扎家族的掌权人。”
“还是欧洲顶尖的金融寡头,手上握着庞大的商业版图。”
总而言之。
奥迪亚,就是现下当之无愧,最夸张的老钱。
吕老笑笑,继续补充,“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但如果单单这些……”
“不足以让我们这么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