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渺浑身冷汗,简直要吐了,她抬头,看到女人也是一脸呆滞,她的脸上混合了惊恐、困惑和狂喜,扭曲成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而公孙渺的动作似乎将她惊醒,她踉踉跄跄站起身,朝着外面夺命而逃。
在她们身后,两个黑衣人终于摆脱了那诡异的僵直,惨叫声震彻夜空。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泛白,女人才终于精疲力尽地停下,扑倒在了荆棘丛生的灌木丛里。
公孙渺被摔地眼冒金星,她尚不知道刚才那种能力究竟是自己魂穿的这个小孩,还是这个女人,唯恐自己又触怒了她脆弱的神经,蜷缩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是你搞得鬼。”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公孙渺感到心脏骤停,那颗不属于她的、小小的心脏,似乎这样就能消解灭顶的紧张,似乎这样就能不被发现。
“是你!”女人尖利地叫了出来,一下扯下蒙在她身上的麻布,尽管公孙渺并不是孩子,也被女人脸上狰狞的表情吓得浑身僵硬,女人手握棱角尖锐的石头,高高举起,用尽全力,朝着公孙渺砸了下来!
公孙渺是在一阵歌声中醒来的。
和缓的、温暖的歌声,像温柔的母亲哄孩子的歌谣。
“小阿囡,我的心肝,我的乖乖......”女人轻轻拨开她被血凝结成一团的头发,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太阳晒屁股啦,该起床啦。”
她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卷舌音,公孙渺警惕地睁眼,面前依然是那个女人,但这次她神态平和而温柔,让公孙渺意识到,她非常美丽,面庞温婉若神女,即使身披破烂的麻衣,脸上有黑黑黄黄的污渍,也掩盖不住雪白的肌肤和完美的五官。
她们这次来到了另一座城池,建筑风格和上次迥然不同,气候也更冷,寒风呼呼地吹过街巷,好在她们处在背风的角落,女人的怀里也很暖和。
公孙渺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疯狂思考。上次幻像也是在吞噬阴蛊之后,看到的也是这个女人,这是否说明,这个女人和金线蛊颇有渊源?
这么说来,方才那自剜双目的诡异行径,不正符合书中被金线蛊控制的状态吗。
公孙渺不动声色打量面前的女人,但她也知道,就算把她盯出个洞来,也无从判断蛊虫到底在自己身上,还是女人身上。
“阿娘给你煮了药,你来喝呀。”女人见她醒了,声音轻快,拿起面前的破碗,将里面乌黑的药灌进了公孙渺嘴里。
公孙渺全然不知道嘴里又苦又腥的东西是什么,但这副身体太小,根本无从反抗,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她无法抑制地干呕,嘴里又辣又麻。
“为什么要吐?”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冷:“他们都嫌弃我,你也嫌弃我,是不是?”
“我是奴隶,所有人都能来踩我一脚,你也想这样,是不是?”
“你以为你这个贱种就很高贵吗?你以为你是他的孩子,就能逃出升天?我告诉你,你在做梦。金尊玉贵的兰公子,正想将你卖给白家呢,若不是我带你逃出来,你现在还在泥巴里打滚!”
等等信息量太大了我先捋一下,兰公子?书中哪里还有第二个兰公子,只有盘踞在西域的金玉殿、兰殿下的弟弟啊。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是兰公子的情人,一个人带着和兰公子生出来的孩子,躲过了金玉殿的重重守卫,穿过了金沙海的海市蜃楼,逃到了中洲?不,甚至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可能更接近东大荒,这是何等的毅力惊人!
然而不等公孙渺表达出她对这个女人的钦佩,女人便又开始发疯了。
怒火让她整张美丽的面庞变得可怖,她恶狠狠地将公孙渺扯起来,又重重推到了墙上,公孙渺感觉这一下比当初被燕夫人的灵力暴击打的还疼。她正眼冒金星,女人又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抵在了墙上。
女人的脸挨地极近,公孙渺能感受到浑浊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女人浑圆的眼珠盯近她的眼睛。
“你是个没有心的小杂种。”女人轻声说:“只会给身边所有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副身体的主人终究还是个孩子,无法承受这样浓烈而恶意,公孙渺觉得眼眶发酸发热,但她控制地很好,一点眼泪都没有落下来,因为这只会招致更凶猛的怒火。
女人呢喃道:“没有人会爱你这种人。就算有,也会被你害死。”
“我不想死,我不该死在这里,北边,我要去北边,我要找姐姐。”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女人的脸庞滑下,在她说出姐姐的时候。她终于松开了钳制着公孙渺的手,公孙渺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就差一秒就会硬生生被掐死。
女人却没有看她一眼,她失魂落魄地转身,嘴里嘟囔着模糊不清的名字,消失在了暗巷尽头。
公孙渺能感受这副身体的主人拼命想往前爬,跟随女人的脚步,却只是在地上抽动了几下。
天空飘起细雪。
世界再次一片黑暗。
这一次,公孙渺在冰天雪地中醒来。
天色蒙蒙亮,整座城缓缓苏醒,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公孙渺坐起,发现自己在街角的一片杂物堆中,因为有茅草遮蔽,所以没有冻死。
好饿。
她的胃空空如也,外面早餐铺飘来的香气更是让她觉得肠胃咕咕作响。
她头晕目眩地坐起,伸出细瘦伶仃的手,支撑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呀!是那个小乞丐!”
早餐铺里一个壮实的男人正在搬动冒着热气的蒸屉,给他帮忙的男孩率先发现了躲在拐角的公孙渺:“爹,她又要来偷我们包子了!”
“去去去!”男人冲公孙渺吼道:“一大早的真晦气,老子这包子是卖钱的,不是喂乞丐的!”说毕,随手将屉下热水舀了一勺,往公孙渺脚边一泼,公孙渺下意识往后躲,在地上摔地眼冒金星。
公孙渺低头看了眼自己,布满冻疮的手,指甲里全是泥巴,浑身只披着件灰扑扑的破布,甚至还光着脚,六七岁的小孩,瘦的像根火柴棍,确实像个偷包子的小贼。
她倒是无所谓,世态炎凉,她早就看得很开了,而这次的时间点不知和上次隔了多久,这身体的主人显然也习惯了,没有像上次那样,面对怒吼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只是......公孙渺忍不住又看了眼包子铺热气腾腾的包子,那肉香让她更觉得胃里空荡荡的。
真饿啊。
“还不走?真想挨揍吗?”那男孩道。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穿书成炮灰,穿越成小孩,还是被当成乞丐呵斥驱赶的小孩。公孙渺在街上没有目的地走,可没钱寸步难行,早市人逐渐多了起来,各色点心却与她无关。她终于再没力气走下去,找了个角落默默蹲下,抱着膝盖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
她忽然有点想念贺飞羽了,不管他究竟有什么动机,但无论是伪装时,还是撕去伪装后,对她都无微不至。和他在一起时,衣食住行都是他打点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而且,公孙渺看着四周无比真实的人和景,这个幻境如此真实,究竟是金线蛊力量下的幻觉,还是真的再次穿越了,她还能回去吗?
路边行人来来往往,有的捏着铜板买包子,有的端着热粥喝,没有一人在意这个蜷缩在街边的小孩。公孙渺又冷又饿,疲惫不已,再次生出了想要一了百了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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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你爹娘呢?”一个清亮的少年音传来,公孙渺一睁眼,就看到自己面前递过来一只热腾腾的包子,她顺着手看上去,一个一身水蓝色华服的少年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接过包子狼吞虎咽的间隙,公孙渺抬着眼睛打量面前的少年,忽然,她灵光乍现,这不就是才见过面的燕念雪吗?虽然五官还没张开,声音也温暖关切,不像燕念雪那样总是冷冷的,但相貌绝对不会有错,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不吃了?噎着了么?”少年忙去隔壁摊位买了碗米汤,递到公孙渺嘴边:“这个温度正好,你先喝一点顺一顺。”
“子青,你在做什么?”
公孙渺抬头。那少年身后,竟然又走出一名和他服饰相同,容貌也完全相同的少年,声音冷冷清清,“母亲在催了。”
这又是谁?子青不是燕念雪的字么?面前这人是燕念雪,那后来的又是谁?公孙渺一边小口喝米汤,一边不动声色打量两人。
“哥哥,这孩子一个人在这,料想也无人照料。入冬苦寒,她怕是活不下去,我们带她走吧。”
“你疯了,我们是要去吹雪楼的,你要带着个乞丐?你让父亲、让本家的叔伯如何看我们?”
“直接带回我们自己家就好啊。”
“这次出来的只有你我和母亲,谁来带她回去?”少年看着公孙渺,眼中没有一丝感情:“况且这次去吹雪楼,若无意外,就能留下了,你还想回去?”
他接二连三的反问让子青垂下了头,他顿了顿,道:“至少为她安置一下吧,我不能看着她死。”
子青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灵石,干脆利落地给了旁边铺子的老板娘:“这孩子劳您照顾一二,此为酬谢,请您收下。”
老板娘登时直了眼,这座城少有修士往来,但哪怕见识再短浅的凡人,也知成色最差的灵石一枚也能抵人间千金,忙不迭地答应。
“走了。”
“小妹妹,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子青想来拉公孙渺的手,公孙渺警惕地躲开了,子青也不恼,笑了笑,转身走了。
“潘大娘,你可得好好照顾这孩子啊。”邻铺的老板羡慕地看着大娘手里的灵石。
“照顾?我家里五个孩子我都养不过来,我还照顾一个野种?”潘大娘将灵石小心翼翼收到怀里,嫌弃地看了眼公孙渺:“去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你收了人家钱,还不办事,这是什么道理?”
“你没听那两位小仙师说?是要去北边那个什么什么楼,不回来了!还管得了她这芝麻大的事?”潘大娘啐了一口:“况且他们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这点钱对他们算得了什么?我给她碗米汤喝,还不够?”
说毕拿起扫帚打扫起公孙渺蹲着的那块地,一下子打翻了公孙渺手里的米汤,汤水泼了她一身。
“喝完了就将碗还给我,晦气的小乞儿,拿个碗都不会拿吗?把我碗磕坏了,我打死你都是轻的!”
说着,她真的扬起手,结实的一巴掌就要落在公孙渺脸上!
公孙渺想朝后躲,可根本没有空间后退,两边也都是铺面支起的架子,情急之下她只能紧闭双眼,抬手徒劳地想要抵挡。
可预想中的巴掌并未落下。
公孙渺茫然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潘大娘身后,只用两指,便钳制住了她的胳膊,四周人都是惊愕不已,驻足看着这忽然出现的男人。
高挑的身形,宽阔的肩膀,鹤发,黑衣,面庞漂亮的宛若琉璃。
贺飞羽。
公孙渺连眨眼都忘了,呆呆看着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