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姜家的路上，方平看唐子羽的眼神很是不善。
“瑶妹，他刚刚都碰到你的手腕儿了，连我都没碰过。”方平悄声和姜瑶倒起了酸水。
姜瑶不耐烦地看了方平一眼：“师兄，你别瞎说，他哪里碰到我了，我们隔着衣服呢。”
姜瑶说话的同时，又偷偷看了一眼唐子羽。
这人长相平平不说，家世看样子也不好，虽然有些武艺，也不过是个让人驱使的命，不是她的良配。
“那就好，那就好。”方平一听二人是隔着衣服，立马庆幸地说道。
唐子羽心中不由一笑，这二人真是太能自欺欺人了。
“瑶妹，你打算让他去姜家做什么？”方平继续问道。
“喂，苏澈，你以前做过什么？”
唐子羽想了一下：“以前我没怎么做过活儿，家里做点生意，我偶尔帮帮忙。不过我这一身本事不错，去了贵府应当有用武之地。”
“认字吗？”
“认的不多。”
一听这话，姜瑶眼里的好奇又去了几分。
“算了，回去看看家里哪里还用人。拣些不要紧的活儿，让他做几个月也就是了，也算还他帮咱们的人情了。”
“是这个理儿。”
方平眼见姜瑶对唐子羽并无特殊的感觉，立马放下心来。
唐子羽本就打算的是先在姜家待一小段时间，了解了解这些私盐贩子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所以在成功混入姜家以后，自然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而回到姜家以后，姜瑶直接把唐子羽介绍给管事福伯，就不管了。
福伯也没同他客气，直接给他安排了个杂役。
“福伯，您老是不是没听清楚刚刚大小姐的话，我是大小姐的救命恩人，又一身本事，这杂役是不是......”
福伯脸色一沉：“我说大小姐同你客气几句，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呸，什么救命恩人，什么一身本事。要不是大小姐发话，这杂役都轮不到你。乐意干你就干，不干就拉倒，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福伯这么桀骜不驯，唐子羽是没有想到的，但他也是能屈能伸的人。
“那就干！”
一看唐子羽这么识抬举，福伯也笑了：
“这就对了，不怕告诉你，莫要小看姜家的杂役，姜家拔根毫毛都比别人的腿粗，小子，后面有的是你发财的机会。”
唐子羽一听福伯这自信的话，就知道这姜家他来着了。
晚上，和另两个杂役挤在一间屋子里，唐子羽也不禁一阵感慨。
谁能想到，堂堂的驸马都尉、巡盐御史，现在竟然会是这般景象。
不过他并不后悔，贩卖私盐之风，数百年以来一直根除不掉，必然有其深层次的原因。
若是不经过一番深入的调查，他又如何能把这些顽疾从根儿上解决。
......
在姜家待了两三日，唐子羽也逐渐熟稔了起来，左右不过是一些粗活儿，他又不是没干过。
在竹溪村的时候，什么事不得亲力亲为。
而在唐子羽扛东西的时候，正好姜瑶来后院。
看到唐子羽穿着杂役服，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姜瑶眸中的神彩不由一黯。
初始唐子羽出手帮她，她心中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可现在看到唐子羽一个小小杂役干的还这么起劲，她觉得真的只是自个儿多想了。
“喂，苏澈，你在姜家这几日如何？”
唐子羽将肩上的粮袋放了下来：“还好，大小姐，姜家家大业大，伙食不错。就是这杂役我干未免屈才，大小姐你看到会儿安排我当个护院。”
姜瑶一听，心又死了几分：“等过几天再说吧。”
说完，姜瑶便走了，唐子羽自然能看出姜瑶的灰心丧气，他心中不由一笑。
姜大小姐，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
而又过了几日，唐子羽总算是接触上了私盐相关的东西。
今日，姜家安排人来灶户这里买私盐，唐子羽跟着来搬运。
两淮的盐一部分是日晒盐，一部分仍然是传统的煮盐。而那些负责煮盐的人有专门的户籍，称为灶籍，也称灶户。
等着的时候，唐子羽随口向另一个杂役问道：“这些灶户私自贩卖，就不怕被官府发现吗？”
那杂役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道：
“我说老兄，你好歹也是姜家的人了，这都想不明白。他要被官府发现了，那可能是个死，但要是不偷着卖，现在就是个死。”
“噢，这话怎么说？”
“这灶户煮出来的盐，官府收走的时候是一两银子二百斤，但等那些正儿八经的盐商经过一堆买盐引、运送的手续，真正卖给老百姓的时候，一两银子只不过能买三十斤盐。
一家四五口一年怎么也得吃个七八十斤盐吧，那一年三两白花花的银子，几个老百姓能掏的出来。”
唐子羽听着那杂役算的账，没有作声，这些他也知道。
“而且，你莫说旁人了，就连这些成日煮盐的灶户，都不能直接吃自己煮出来的盐，只能买盐商的盐。他们每年煮那么多盐，却吃不起盐，这合理吗？
你说说他不偷着卖给我们挣些银子，还能怎么办？”
面对那杂役朴素的问题，唐子羽却回答不上来。
成天煮盐的人却吃不起盐，这合理吗？
“行了，老兄，别瞎琢磨了，这些不是你我该琢磨的事儿。来，这包盐，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