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校场。
鼓声雄壮，旗帜飞扬。
列队的士兵在建宁侯袁子仪的指挥下，演练变换着各种阵型。
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震天的呼喊响彻云霄，气势惊人。
而看台之上，一边是大胤圣上李淏、圣后萧沅芷、太子李景、公主李重华等人。
另一边则是梁国使团的人，太子萧元启、永宁公主萧玉致、瑞王萧景桓。
今日邀梁国使团来校场观看演武，未必没有秀肌肉的意思。
鼓声停歇的时候，李淏这才开口问道。
“诸位瞧着，刚刚这些可还入得了眼？”
萧元启起身答道：“大胤兵强马壮，令人叹服，以此攻敌，何敌不克？”
这话说得漂亮，可李淏注意到，他眼底没有半分惊惧。
而这时，袁子仪来到看台之下。
“圣上，梁国地处北方，多擅骑射，臣早想讨教讨教。不知梁国诸位，肯不肯下场赐教一番。”
李淏转过头来，看着萧元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萧元启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接着，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萧玉致：“玉致，你上去领教领教吧。”
萧玉致站起身来。
今日她穿了一身素色袍子，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腰间束带勒出利落的线条。
她往那一站，英气逼人，与那个在望江楼吟诗作对的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大胤这边，不少人面面相觑，梁国竟派个女子上场？
而萧玉致一个利落地腾身，自己从看台之上，飘然而下，来到了演武场。
“我来向袁侯爷讨教。”萧玉致抱拳说道。
袁子仪皱眉道：“殿下也懂骑射？”
“我大梁无论男女，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如何不懂？”
“还是换个人来吧。刀剑无眼，公主千金玉体，万一伤了碰了，我可担待不起。”
“不用你担待，我没那么娇弱。真比试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这时，萧元启开口道：“既然袁侯爷担心伤到玉致，不如就先同玉致比一比这射箭的功夫如何？”
袁子仪点头道：“也好。”
很快，就有人摆好了箭靶。
“殿下先请。”袁子仪递来弓箭。
萧玉致也不客气，接过后，直接一箭射出。
毫不意外，箭正中靶心。
而围观的大胤将士齐齐喊了一声“好”！
这些将士向来是尊敬强者，见一个女子箭法如此高超，自然不吝一声好。
袁子仪正要夸赞，萧玉致却说道：“这样比太没意思，无论射几箭，结果都只会是正中靶心，想来袁侯爷也是一样。”
“那殿下的意思呢？”
“让人找几副盔甲来，套在箭靶之上。”
袁子仪目光一怔，萧玉致竟然要与他比穿甲。
一个女子与他比穿甲？
“殿下确定要比这个？”
“当然。”
“好！”袁子仪也豪气顿生，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能怕了不成，“来人，换穿甲箭。”
很快，就有士兵拿来了两壶箭头为三棱的穿甲箭，而另一边的箭靶也被套上了一层铠甲。
接着，袁子仪和萧玉致一同拈起一支箭，引弓搭弦，朝着箭靶射了出去。
“哐。”
一声响过，两人的箭都穿过铠甲，齐齐钉在了箭靶之上。
看到这一幕，现场许多士兵都惊呆了，一个姑娘家竟然也能用箭破甲。
“想不到永宁公主如此神勇。”萧沅芷赞叹道。
“我大梁之人从小学习骑射，会这些不足为奇，反倒是重华公主，以女子之身，高中探花，这才真是叫人惊叹不已。”
萧元启说话的时候，看着坐在那里的李重华，眼中满是渴慕。
李重华淡淡道：“有连中六元的礼部主事唐子羽，与我日夜相互砥砺琢磨，中探花虽有侥幸，亦不足为奇。”
萧元启的神色不由一尬。
而此刻，唐子羽虽然也在场中，但他只能站在群臣的后边，根本听不到前面的对话。
场下。
箭靶又被套了两层甲。
而萧玉致和袁子仪再度同时开弓，同样箭再次穿甲而过。
“再加一层！”萧玉致喊道。
袁子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永宁公主比大多数将士都要厉害了。
叠了三层甲后，萧玉致又再次拿起弓箭。
“嗖——”的一声。
箭离弦而去。
众人齐齐盯着那根羽箭，而在一众目光的见证下，那羽箭竟然再次没入三层甲，射在了箭靶之上。
现在场中，一个叫好的都没有。
虽然，袁子仪的箭也同样射穿了三层甲，可袁子仪毕竟是行伍出身，还是男子，是出了名的勇猛。
可萧玉致一个女子，还是公主，就有这样的臂力，这样的功夫。
“殿下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吗？还要再加吗？”袁子仪试探着问道。
“不用了，我只能做到如此地步。反倒是袁侯爷，似乎还颇有余裕，老当益壮，令人钦佩。”
袁子仪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萧玉致能穿四甲，那他真就要汗流浃背了。
“永宁公主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啊！”李淏也不得不赞叹道。
此刻，李淏如何不明白，萧玉致这一手，让大胤将士都有些灰心丧气。梁国的一个女子当且如此，那梁国的将士呢？
萧玉致笑道：“让圣上见笑了，其实我这些微末伎俩和哥哥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李淏虽然心中不愿问，但还是笑问道：“噢？”
萧元启含笑站起身。
而这时，他抬头，刚好看到一队南归的大雁。
他飞身而下，接过萧玉致手中的弓箭，先是瞄准了箭靶，可他并没有射出，而是对准了天空。
然后一箭射出，箭矢破空而出，直冲云霄。
接着，空中雁队的一只大雁笔直地掉了下来，砸在了场中。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么远，还是朝着空中射，竟然能把大雁射下来。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着场中挺立的萧元启，在场的人只觉得一股彻头彻尾的寒意直透心底。
萧元启走到大雁旁边，捡了起来。
“可惜，可惜羽毛毁了，要不然这只大雁便可作为给重华公主的聘礼了。等我多会儿，为公主弋射一只大雁。”
而这时，场中的人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万马齐喑之际，一道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一只大雁，何须弋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