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后,林芊芊并没在床上,而是坐在桌案前,临窗画柳。

    唐子羽走到她的身后,不声不响。

    只是默默看着林芊芊的皓腕、素手,以及在她笔下逐渐生动起来的柳叶。

    林芊芊应当知道身后是他,她恬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就如那竖起的洁白衣领一般,一丝不苟。

    等到林芊芊搁下笔,唐子羽的声音这才传来:

    “柳枝西出叶向东,此非画柳实画风。芊芊,你这画,我是画不出来的。”

    林芊芊回过头来,看着唐子羽。

    刚刚从背后看,林芊芊就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可在转过身后,那一双明眸,却让她更加生动起来。

    “唐公子,你手里拿的什么?”

    “一些补气益血的东西,还有我新写的几个故事。”

    林芊芊莞尔一笑:“新写的故事?”

    “是啊,怕你这几天闷。”

    林芊芊从唐子羽手中接过后,瞧了几眼,这才放了起来。

    “你扶我回床上吧,在这儿坐久了,总还是觉得累。”

    唐子羽自然无有不允,他搀着林芊芊回到了床上。

    而林芊芊上了床,把腿往里收了收,给唐子羽让出了一角。

    唐子羽坐下时,离她很近。他连呼吸也不由放轻了,生怕惊到她。

    “昨天多谢唐公子了。”

    “若非我邀你出游,也不会碰上那档子事,该是我向你赔罪才是。”

    “你当时射箭的时候在想什么?”林芊芊的明眸认真瞧着唐子羽。

    唐子羽看着林芊芊好奇的模样,如实说道:“想了很多,想到初见你的样子,想到上元节和你一起放的灯,还有看过的铁花......”

    说到动情处,林芊芊贝齿轻咬,眼波流转。

    而看着这样的林芊芊,唐子羽心里忽然觉得,她便是要陪自己共度余生的人。

    “芊芊,看到钱铭诚的刀横在你的脖子上,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没有你。”

    唐子羽不知道这算不算告白,但林芊芊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唐子羽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以后不许负我。”

    看着林芊芊的目光,唐子羽连呼吸也变得涩重了起来。

    唐子羽正要开口,林芊芊又轻轻说了一句:

    “也不许负另一个妹妹。”

    唐子羽后来说了什么,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反正少年人的情意,仿佛怎么也诉说不尽。

    到最后,唐子羽苦恼起了另一个问题。

    “芊芊,我再过几天就又得赴京了,恐怕我们又得分开了。”

    林芊芊却轻笑了起来:“那倒不用,父亲因为去年赈灾得力,调任了户部郎中,估计用不了多久,正式的任命就会下来。到时候父亲上京赴任,我自然也会同去。”

    唐子羽一听,自然喜不自胜。

    “那真是太好了。”

    “唐公子说的可是真心话?”林芊芊眨了眨眼。

    唐子羽自然明白林芊芊指的什么,他笑道:“这个自然,不过芊芊,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唐公子叫我?”

    “那该叫什么?”

    唐子羽一连说了好几个称呼,林芊芊只是摇头,却一个也没有采纳。

    ......

    因为林芊芊被挟持一事,林高远在审理钱铭诚这事上,手下一点也没留情。

    钱铭诚本就有伤在身,哪里抵得住这一套刑罚。反正横竖是个死,有些事便干脆交待了。

    苏明轩自然也不例外,钱铭诚和他非亲非故,哪会为他隐瞒。

    林高远看苏明轩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拿林芊芊坑唐子羽、科举舞弊、陷害苏婉儿、现在又私自买卖倒卖的官粮,回回有他。

    当即让人去将苏明轩抓捕归案。

    苏府。

    “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据钱铭诚供述,你买卖他私自倒卖的官粮,犯了大胤律法。”为首的衙差说道。

    “买了多少,了不起我退回去就是了,你们抓人干吗?”苏明轩犹自叫嚣道。

    为首的衙差摇了摇头:“退回去?苏少爷以为自个儿买的是粮行的米呢?”

    而其他闻声赶来的苏家人,看到苏明轩要被抓走,忙问起了缘由。

    他们这才知道,苏明轩做的这事儿,竟然还挺严重。

    “大人,这种最后一般怎么判啊?”侯雁问了一句。

    “知情而销赃,刑罚减主犯一等,钱铭诚是死罪没跑了,苏少爷估计得充军或者发配为奴。”

    听着衙差说出的话,在场的人都懵了。

    而苏明轩更是面如死灰:“怎么会?我不过是买了些官粮,那是他钱铭诚愿意卖。”

    “娘,祖父,救救我,救救我。”

    王韵这次真的是涕泪俱下:“大人,我儿是无辜的,他不知道那是官粮,他受了别人的蒙蔽。”

    “夫人,这些话留着到公堂上说吧!带走。”

    说完,衙差就把撒泼打滚的苏明轩强行拖走了。

    “老太爷,你快救救明轩啊!”

    “救,救,拿什么救?这小畜生,惹了一次两次祸还不够,要是再给他几年,迟早得惹出塌天大祸来,我苏家都得被他牵连。”

    苏炳说的是气话,可其他人却都听心里去了。他们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难怪那天苏澈说,要我们先管好明轩的死活,原来说的是这事儿。”苏承志说道。

    “对,是苏澈,一定是他想置明轩于死地。”王韵眼珠不住闪动。

    苏婉儿不乐意听了:“事儿是苏明轩自己干出来的,就连这也能怪到哥哥头上吗?”

    王韵没顾苏婉儿的嘲讽:“老太爷,你快想想办法啊,明轩可是你亲孙儿啊。”

    苏炳一脸颓然。

    “罢了,罢了,我再去找找林知州。”

    他现在只觉得焦头烂额,苏家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啊。

    “苏澈如今是状元郎,又是朝廷命官,有他出面,明轩兴许还有救。”于曼姝也出起了主意。

    王韵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是救儿心切,径直赶往了竹溪村。

    看着声泪俱下的王韵,唐子羽只觉得心烦,把她关在了门外。

    后天,他就要赴京上任了,苏家这摊子烂事,留着他们自己收拾去吧。

    “澈儿,他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平头百姓都知道以德报怨,你一个状元郎,怎么能这么狠心。”

    听着王韵声嘶力竭的话,唐子羽脸上却依旧不为所动。

    以德报怨?

    何以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