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淏率先拿起李重华的答卷,仔细看了起来。

    李重华一共得了五个圈、三个尖、一个点,很不错的成绩。

    “状元之才!”

    李淏看完后,忍不住夸了一句。

    但他心里也明白,他肯定是不可能把李重华取为状元的。

    首先李重华是女儿身,如果真得了状元,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等那些大臣们知道实情,用唾沫星子估计都能把他淹死。

    其次,李重华是皇室中人,真给了她状元,别人反而会觉得是他偏袒,那李重华一路以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李淏打算再往后看看,明显强过李重华的答卷,还是要排在前面的。

    至于同等水平下怎么排,那就是他的事了。

    一连看了三份,虽然答的也算不错,但都四平八稳的,并无太多的惊喜可言。

    接着,李淏又看了一份。

    看着看着便入了神,里面所提的方略切实可行,更难得的是文章说理透彻。看的过程中,他不自觉就频频点头。

    “这篇文章还不错。”

    “陛下说不错,那就是真不错。”旁边伺候的太监房仲连陪笑着说道。

    看完后,李淏将这份答卷单独放到了一角。若无意外,这个就是状元了。

    休息了片刻,喝了盏茶。

    李淏随手又拿起了下一份答卷。

    一看这份答卷的票形,李淏立马就来了兴趣。

    七个圈,两个叉。

    阅卷官要么是学士,要么是各部尚书,一般都会互相照顾对方的面子。

    前面的人给了圈,那后面的人即便不看好,也会给个尖,顶多给个点,相差不会太大。

    可这份答卷,竟然是七个人给了圈,极力推荐,而有两人则给了叉,认为绝不能录取此人。

    这倒是奇了。

    李淏不由细细看了起来。

    良久,李淏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手中的答卷。

    放下手中的答卷,李淏忽然开口道:

    “房仲连,你觉得现在天下太平吗?”

    房仲连没想到圣上会问他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后,立马说道:

    “瞧陛下这话说的,陛下爱民如子,勤于政务,大胤又很久都没有动过干戈,自然是太平无事。”

    李淏不置可否。

    房仲连说的话,亦是他耳朵最常听见的声音。都说这是盛世,都说大胤繁荣昌盛。

    可这篇文章说不是!

    或者说,没有明说不是,但暗里的意思就是说不是。

    最可气的是,李淏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他不是没见过直言敢谏的文章,可像这样剖析大胤根本问题的文章,而且分析的还如此透彻的,就太少了。

    “房仲连,把卷拆了。”

    “欸。”

    房仲连应了一声,立马拆起了卷子。

    这十份卷子送来的时候,还是糊了名的。

    李淏已经基本都看过了,现在得瞧瞧都是些什么人了。

    等房仲连把卷子都拆了,李淏看向了自己最想知道名字的那一份。

    结果一看,他的眉头一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记得唐子羽是连中了五元吧!”

    “是,陛下记得不错。”宫人赶紧应道。

    闻言,李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

    三月二十五就会举行传胪大典,也就是说考完不过三四天,便会出结果。

    可这两三天,唐子羽感觉真的是度日如年。

    曾经期末要发卷子的时候,都胆战心惊,患得患失的。

    何况是考状元呢。

    而谢宣却一副淡然的态度,脸上一点都瞧不出担心来。

    “谢兄,你真不在乎吗?”

    谢宣微微一笑:“也有点在…在乎,但想…想来应该不会太…太差。”

    谢宣的态度,也让唐子羽少了几分抓耳挠腮,多了几分淡定。

    ……

    终于等到了三月二十五。

    同样是天没亮,同样是原来的三百人,只不过这次他们身上穿的,从原来的贡士服变成了更为好看的进士服。

    而三百人里,唐子羽依然站在最前面。

    现在,他们正站在宣德门外。

    距离仁和殿,还隔着高低起伏的层层台阶。

    而在台阶之上,每隔一段,就站定了一位鸿胪寺的官员。

    待会儿,圣上会在仁和殿里宣布一甲三人的名字,再由这些鸿胪寺的官员依次传名,传到他们阶下这些人的耳中。

    唐子羽相信,此刻他们这三百名进士,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忐忑的。

    谁都想第一个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将是读书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礼乐声起。

    该是圣上驾临仁和殿。

    而他们这些进士也随着鸿胪寺的官员一起跪拜行礼。

    行过礼之后不久,便有一名官员上前说道:

    “壬辰年三月二十一日,策试天下贡士三百人。

    第一甲取三人,赐进士及第。

    第二甲取四十七人,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取二百五十人,赐同进士出身。”

    听着这些话,每个人的心神都紧绷了起来,就连唐子羽也发现,不知何时手心已经被他攥了一手汗出来。

    自那之后,周围再无其他声响。

    就连众人的呼吸也仿佛听不到了一般。

    万籁俱寂之时,仁和殿中,有人高念:

    “第一甲第一名——江南省扬州江都县 唐子羽!”

    仁和殿门口的鸿胪寺官员听到后,也随即高呼:“第一甲第一名——江南省扬州江都县 唐子羽!”

    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了后面传唱官的耳中,他也中气十足地喊道:“第一甲第一名——江南省扬州江都县 唐子羽!”

    宣德门前的进士们听着远方有声音传来,纷纷竖起耳朵仔细听去。

    而这时站在他们不远处的传唱官,已经高喊出口:

    “第一甲第一名——江南省扬州江都县 唐子羽!”

    而这还不算完,第一遍传名之后,还有第二遍、第三遍。

    只有状元的名字是会被连着传唱三遍。

    所以在人们刚刚听完第一声不久,声音还在空中未及散去之时。

    传唱官又再度高呼:“第一甲第一名——江南省扬州江都县 唐子羽!”

    而此刻,只有一句话袅袅盘荡在皇宫的上方,久久不息。

    “第一甲第一名——江南省扬州江都县 唐子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