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羽，你来晚了。”
唐子羽：……
“先生知道我会来？”
“有人在礼部张榜处，公然贴了文章，说你冒籍的事，你不来找我才是怪事。”
而李义山说起这事，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见状，唐子羽心也不由安定了下来。
“先不急着说这事儿，子羽你殿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功夫都在平时，剩下的这几日也就是临阵磨枪罢了。”
李义山点了点头。
“子羽，你可曾见过圣上？”
唐子羽一听这话，心中一凛。
知道李义山这是要给自个儿开小灶了。
“见过一次，上元夜那日，圣上在宣德门与民同乐，我适逢其会。”
李义山一笑：“便是你借诗与重华公主偷偷传情那次？”
唐子羽一窘：“先生如何知道？”
李义山冷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是圣上与我说起。
子羽，圣上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圣上的耳目。即便圣上有想不到的事儿，他们哪个不替圣上想着。
你那些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圣上。”
李义山既是批评也是教授，唐子羽也不敢反驳。
“不过，圣上说起这事儿，倒未见如何生气。有些时候，我真的不佩服子羽你的气运。
谢宣、太子、严大人、重华公主，别人一个都未必认识，你却都有交情。”
“还有与先生您。”唐子羽补充道。
李义山冷哼了一声，但瞧模样倒是高兴的。
“当今圣上二十四岁登基，在位已有二十五年。
这二十五年，我大胤风平浪静，也无臣子、外戚、宦官专权，光从这一点，你就该知道圣上治国有方。”
唐子羽点了点头：“创业难，守业亦难。”
“所以，圣上喜的是能臣，而非歌功颂德之人。
与其穷尽心思写些阿谀之词，倒不如说些真正有用的方略出来。”
唐子羽点了点头：“多谢先生提点。”
众人皆知，李义山深得当今圣上信任，这些话由他嘴里说出来，自然说服力十足。
而这时，李义山才又说回了最开始的问题。
“在礼部放榜处张贴文章的，便是来礼部提吿，那个名叫侯瑾的人。”
唐子羽毫不意外：“我猜也是。”
“子羽你是担心这事会对你有影响？”
唐子羽点了点头：“虽然扬州有林知州帮忙，京城又得先生照拂，一般小打小闹自然不怕。
但就怕这事上达天听，圣上真要穷根究底，那就麻烦了。而且……”
“而且什么？”李义山追问道。
“而且冒籍一事，总让我觉得自个儿科举名不正言不顺，好像天生矮人一等。”
李义山笑了笑：“之前不是说过了嘛，你当时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莫说你当时断不了亲，即便你当时断了亲，被安上一个不孝的名头，恐怕就真跟科举无缘了。
只有你科举成功，才有可能为自己争得一个被世人所信的机会。”
李义山的理解让唐子羽心里轻松了不少，但问题的关键并非他们怎么想，而是圣上怎么想。
“先生自然是体谅我的，可若圣上知道这事儿，他未必会这么想。”
李义山看着唐子羽，沉声说道：
“子羽，你要知道，欺君可是大罪。”
而听到李义山的话，唐子羽不惊反喜。他连忙追问道：
“所以……”
“所以在你会试前，我就把你冒籍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圣上。”
“圣上怎么说？”唐子羽迫不及待地问道。
“知道了。”
“知道了？就这样？”
“就这样，反正现在你不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会元也照给你不误。”
唐子羽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有了圣上的背书，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是无济于事。
而唐子羽也不得不佩服和感谢李义山，圣上能接受这件事儿，多半得感谢他。
毕竟同样一件事，换不同的人去说，结果肯定截然不同。
当然这里面多少也有李重华的因素，才让圣上对这件事没那么反感。
“还有这几日，朝中不断有人上书，大赞班昭、蔡文姬。还说若女子才学卓绝，亦当为朝廷所用，我估摸着这事是圣上授意，在为重华公主科举一事铺路。”
唐子羽点了点头，原本李重华这事儿，他也一直有些忧虑，最后到底会如何收场。
现在看来，圣上也提前在为这事儿谋划了，那他倒无须太过担心了。
……
几日须臾而过，转眼就到了三月二十，而明天便是殿试的日子。
虽说唐子羽已经连中五元，可前五元加起来的份量，也比不过状元郎一个名头的份量。
若他最后不能取得状元，那连中五元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世人所忘记。
若干年后，人们只会记得状元是谁，哪里会记得什么案首、解元、会元。
而且殿试的排名，更决定了最后授予的官职。
一甲、二甲、三甲被授的官职，简直天差地别。一甲一般是直接入翰林院。二甲想进翰林院还得再考试。至于三甲，说不定候补就得候补半天，
所以，殿试虽然简单，可却最为重要。
每个人都摩拳擦掌，都想在这场殿试里争一个好的名次，唐子羽也不例外。
晚上，坐在杏花楼的窗户前，唐子羽的心也一直静不下来。
明日是他科举的最后一仗，明日之后，他的科举之路就彻底结束了。
他当然愿意为这段路画上一个漂亮的句点。
能成为状元、连中六元固然好，若是不成，他也不会太遗憾。
竹溪村……江都县……扬州……金陵……京城……
这段路上，他已经收获了太多太多。
想到那些事儿，那些人儿，他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明日殿试，为了我，更为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