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有大人在，今年的乡试倒是一切顺利。”
明远楼上，两名官员望着下方星罗棋布的号舍说道。
“这离结束还有半个时辰呢，刘知府这话说的未免太早了些。”
“是下官沉不住气了，哪里如藩台大人这般气定神闲？”
对答的人正是金陵知府刘迁，和江南省的布政使吕嵩。
按照朝廷规定，乡试监临官一职，须由各省布政使担任，总摄乡试监考的一切事务。
“下官见吕公子颇有藩台大人当年之风，想来今年定能蟾宫折桂，独占鳌头。”刘迁又说道。
吕嵩指了指下方的号舍：“这下方的学子，少说也有上万之数。哪个不是寒窗苦读数十载，不到揭榜那一刻，谁敢言独占鳌头。除非是那些舞弊之人，才会莫名自信。”
“藩台大人教训的是。”
两次拍马屁都没拍上，刘迁也有些悻悻，不敢再吱声。
而两人就站在明远楼上，看着下方的考生。
直到堂鼓响起，受卷官开始收卷，吕嵩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的事算是干完了，该到李兄他们忙活的时候了。”
......
等考生们离场而去后，那些内帘官们才真正开始忙活起来。
考生的答卷在被弥封和朱笔誊录后，才会送到考官手里。
而大胤也是分房阅卷，考生的答卷被划分后，会交到不同的房中。
先由每一房的同考官进行评阅，若是认为可以通过，同考官便会在这张答卷上，写下一个“荐”字，作为荐卷。
荐卷最后会统一交到主考官那里，由主考官、副考官这些人一起拟定最后的名次。
若是考生被录取，推荐的同考官就是他的房师，而主考官就是他的座师。
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二十多天。
八月十六考完，按照朝廷要求，九月初十以前必须放榜。
一万多张答卷，一共由十房评阅，也就是每一房要阅一千多张答卷。
还要给主考官留排名定夺的时间，每房基本半月就得阅完，所以任务还是很艰巨的。
而这段时间，考生们也是终日提心吊胆。
毕竟如果考不上，就得再等三年。
三年又三年，一生能有几个三年。
但担心也是后话，此刻考生们终于熬过了乡试的九天，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马车上，李重华枕着唐子羽的膝盖，已经睡着了。
看着她均匀的呼吸，唐子羽内心一片柔软。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姑娘家，能把这九天坚持下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唐子羽其实很想把她搂入怀中，但还是忍住了。
还是不要这时候趁人之危。
唐子羽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即便腿麻了，都没动一下。
......
丁字房里。
同考官杨明正在看着考生的第一场答卷。
“不知所谓！”
看了几眼，杨明就将手中的朱卷扔到了纸堆里。
虽然每一房推荐的人选不固定，但乡试总共才录取一百人左右。
那每一房最多也就推荐二十人左右。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是要被淘汰的。
杨明继续看起了下一篇。
因为朱卷都是誊录官誊写的，所以字迹都是一般无二。只能从文章的内容上来判断一个人水平的高低。
看了几眼，杨明就眼睛亮了起来。
“好，鞭辟入里，切中肯綮。”
等通读完这篇文章，杨明只觉得畅快淋漓。
而再往后一看，无论是经义，还是试帖诗，都答的极好。
杨明一脸笑容，毫不犹豫地在这份试卷一角，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荐字，这份答卷完全可以去争一争解元。
要知道，如果解元出自他们丁房，他也是与有荣焉。
“诸位同侪，你们来看看这份答卷。只怕今年这解元要出在我丁字房了。”杨明乐呵呵地说道。
其他人一听，立马围了上来，看了起来。
“呵呵，真是一篇好议论啊。”
“解元之才！”
“这怕不是出自吕公子之手，非他谁能道出这么一篇文章。”
“正是，正是。”
几人互相感慨完，也是眉头舒展。有了这答卷坐镇，他们丁字房绝对要领先过其他几房。
而杨明又继续翻看起了后面的答卷。
连阅数份平庸乃至拙劣之作后，他的精神难免倦怠，眼光也愈发挑剔。
这些答卷跟刚刚那份答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明又随手拿起了下一份答卷。
大略一扫，倒是都写完了。
不过写完也不算什么本事。
然后杨明看向了第一行。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
这起句？
杨明眉头一凝，不由向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