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入场慢，出场也不快。
并不是一股脑就把考生放了出去。
为了避免混乱拥挤，每凑够十个人，才会放行一次。
当然若是不想最后人挤人，也可以提前交卷出去。
但除了真的胸有成竹之人，或者自知无望的，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把时间用尽，到点了再出去。
唐子羽望着李重华，此刻她的脸上满是疲惫。
但见唐子羽望过来，她还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出了贡院大门，外面早已是人山人海。
考生的家人、书童，客栈的伙计、轿夫、马夫早已等候在了外面，个个翘首以盼。
而此时，唐子羽也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不用再当哑巴了。
“重华，你累坏了没？”
唐子羽说话的同时，将李重华手里的考篮拿了过去。
李重华本想自己拿着，眼见拗不过唐子羽，只好让他接了过去。
她苦笑了下：“兄长，乡试比我想象得，要累多了，我现在好想好想......”
“睡觉？”
李重华摇了摇头：“是洗澡。兄长你别挨我那么近，现在我身上快臭死了。”
唐子羽一听李重华的话，立马笑道：“真的假的，我怎么刚刚闻着还是一股香气。快，让我仔细闻闻。”
李重华耳根一红。
唐子羽在玩笑的同时，也犯起了难。
许多考生在被家人接到后，立马就回了家。
今晚他们可以好好歇上一晚，明天有了精力，再接着考。
可唐子羽他们还得自个儿先回客舍。
而客舍的条件又很是简陋，想舒舒服服泡个澡根本没可能，只能简单擦洗擦洗身体。
其实李重华原本不必受这些苦的，以她的家世，家里人一定可以给她安排最好的。
但她为了和自己一起，连个丫鬟婢女都不曾带在身边。也和他一样住在那种简陋的客舍，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
想到这里，唐子羽不由看向李重华，真是苦了她了。
唐子羽现在知道富贵的好处了，看来自己也不能一直这般省吃俭用。
在不铺张浪费的前提下，还是得让自个儿和身边人舒服一些。
唐子羽没有提前找马车来此等候，现在他们只能先拎着这堆行李走一段儿，再雇马车回去了。
唐子羽正为自己的考虑不周而懊悔时，突然一个悦耳无比的声音传来：
“唐子羽？”
闻声，唐子羽和李重华齐齐转过头来。
事实上，不止是他俩，附近不少人纷纷都望向了说话之人。
不为别的，就因为说话人实在太过夺目。
在一堆人中间，她仿若黑夜中闪耀的明星。
“林小小。”
“啧——真的是她。”
周围有人直接把来人的身份喊了出来，啧啧称奇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而这一抹殊色，也让形容枯槁的考生们精神为之一振。
没错，来人正是林小小。
看到林小小，唐子羽也是一喜。
来金陵一个多月，都不曾见过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碰到。
她刚才直呼他唐子羽，一点儿都不客气。不过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直接叫他的名字，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啊。
“小小姑娘，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而李重华望了望唐子羽，又望了望林小小，没有吱声。
“自然是我家了，你这是大考刚结束？”
唐子羽也想起，林小小家离江南贡院确实很近。
“是啊，第一场刚结束，人困马乏的，这会儿还得再回客舍。”
林小小一笑，又朝后指了指：“怎么样，要不要去我林府上歇息歇息？就在旁边。”
唐子羽犹豫了下，看向了李重华。
林小小也打量起李重华，她忽然笑道：“这位兄台也一起吧，等你们走回客舍，都猴年马月了。”
“重华，你怎么想？”
“全凭兄长做主。”
眼见唐子羽没有给痛快话，林小道：
“哼，不去算了。”
林小小刚要走，唐子羽急忙喊道：“也没说不去啊，我这不是怕于你名声有碍嘛。”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就叨扰了。”
林小小一笑，接着说道：“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你专程而来，我真的只是恰巧路过。”
唐子羽本来确实没这么想，但林小小这么一说……
“你们把行李放到那辆马车上，我们坐这辆马车回去。”
一听这话，就连李重华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林小小见李重华笑，立马反应过来。
“不许笑。准备了两辆马车，是因为姑娘我排场大。你们可不要想歪了。”
唐子羽莞尔一笑，也不戳破。
但林小小竟然真的是专程来此地等他，他不由有些感动。
但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而且，这些他要和李重华怎么解释？
而远处有人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果然小小姐待他不同旁人。”吕定方恼怒道，“哥，你也不管管。”
吕定泽无奈一笑：“先回家吧，今天确实有些倦了。”
“哥，你这次答的怎么样？你可别像院试那会儿一样，再输给了唐子羽。你输别人也好，可千万不能输他啊。”
吕定方焦急道，要是再让唐子羽拿了解元，那小小姐眼里还不得都是他了。
吕定泽眼中精光一闪，这次他对自个儿答的非常满意。尤其是这次的策论题，他平日里就和父亲对分封制多有探讨，见识眼界岂是一般学子可比拟的。
若无意外，这次解元非他……
“瞧吕兄这架势，似乎颇为自得啊。”
吕定泽回头一看，是一道赛他两个宽的身影，正是徐辉。
“有徐兄在，在下又岂敢自矜。”
他怎么把徐辉给忘了。徐辉是京城来的，父亲原本又是京官，对这事儿的见地，恐怕不比他差。
这次解元之争，当在他和徐辉之间。
“吕兄实在太过谦了，咱们一起饮宴过多少回了。写这些官样文章，我是真比不过你。”
吕定泽：……
“不说这个了，你和定方贤弟刚刚瞧什么呢？”
徐辉也朝二人刚刚望过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立马就看到了人群中夺人心目的林小小，而他也早知道了林小小正是林芊芊的堂妹。
“嘿嘿，定方贤弟还真是痴心不改啊。不过说不准以后咱俩还能成为连襟。”
徐辉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他把自个儿对林芊芊的爱慕，搞得尽人皆知。
“真的吗？”吕定方一听这话，也傻笑了起来。
而徐辉正要回答，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林家的马车。
“怎么是他！”
“徐兄也认识唐子羽？”
徐辉讪讪一笑：“何止认识啊，他还是我的......算了，不说了。”
徐辉最后又正色道：“吕兄，这次乡试你我可得努力啊。据我所知，唐公子只学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要是这样，还被他盖过风头，占尽风流，岂不失了我们高门世家的风范。”
难得看见徐辉正经的神色，吕定泽也豪情顿起。
“你我身份，已遥领一众考生之前。文采风流，自然更不能屈居他们之后。”
“正是如此。”
徐辉说完，两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