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扬州的月色本就极美，何况是在这上元夜里。
明月下，各种灯架、灯楼、灯山，将街市照耀地亮如白昼。
街市上，人头攒动，舞龙舞狮的、敲锣打鼓的、载歌载舞的......
还有不少在人群中穿梭着，互相追逐嬉戏的小孩。
各种宝盖香车，更是随处可见。而大街上早就被塞的水泄不通，今日乘车出游，还真不一定如走着快。
不过一些大户人家的女眷，还是不惯抛头露脸。只好隔着车帘，好好瞧一瞧这热闹的上元夜。
“妹妹，打你出嫁后，这还是你第一次回来。看着这扬州，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
马车上，王韵搀着身边的美妇，兴致盎然地说道。
那美妇正是苏炳的长女，苏承志、苏承宗的妹妹——苏彦如。
苏彦如朝外望了一眼：“扬州还是那个扬州，只是物是人非了。”
对面坐着的于曼姝、侯雁立马尴尬的一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彦如的丈夫位高权重，她们自然想要巴结好她。但苏彦如这么多年不和苏家往来，就是因为当年闹的不愉快。
但既然苏彦如此次回来省亲，自然是存了缓和的心思。所以大房、二房、三房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巴结她。
“妹妹，我听着前面鼓声阵阵，估摸着是舞龙的，要不我们下去走走？”侯雁提议道。
“不去了，让小儿辈他们去看吧。”苏彦如的话音中带着几分疏离。
苏彦如这次把他的长子——徐辉，也带了回来。
这会儿，他正和苏明德、苏明轩、苏婉儿、苏明诚几人出游。
......
“辉弟，你觉得扬州城这上元夜比起京城来如何？”
苏明轩走在徐辉的身边，言谈间极其亲昵。
徐辉此前一直在京城，这次他父亲高升江南省的都指挥使同知，他往后也要长住在金陵。
徐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心宽体胖的。
脸上乐呵呵，身子胖嘟嘟，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扬州好，京城也好。”徐辉说道。
妈的，又是这种话，苏明轩心里暗骂道。
这等蠢物，偏偏投了个好胎。
若我有他的家世，父亲是一方大员，真不知道得快活成什么样。
而苏婉儿领着苏明诚默默跟在三人后边，本来今晚她约了邓小玉一起。
谁知道祖父非得让他们都陪着徐辉表哥，她虽然心里万般抵触，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侯兄！”
苏明德看向迎面走来的人，突然惊喜道。
来人正是侯瑾。
侯瑾正带着童仆走着，听到有人唤自己，一看是苏家子弟，遂拱手道：“苏兄。”
见到侯瑾，苏婉儿虽然有些意外，但已经丝毫没有去年的惊喜了。
一年下来，她早就对侯瑾祛魅了。
才华，自家哥哥比他高。
对她好，自家哥哥更是胜过旁人千倍万倍。
当初她被诬陷私通，除了哥哥不辞辛苦，想办法还她清白，别人何曾关心过她一句。
所以，等侯瑾向他打招呼时，她也只是微微颔首。
“侯兄，这是我表弟徐辉。辉弟，此人乃是我扬州最有名的才子，侯瑾侯兄，侯兄也是院试的案首。”
徐辉也拱手道：“见过侯兄，不过院试案首不是唐子羽吗？就是那个苏澈？”
唐子羽的事儿，徐辉他们回来后不久，苏家就讲给了他们听。
只是从他们的嘴里讲出来，唐子羽自然又是那个脾气怪异、不服管教、当街轻薄姑娘的不堪之人，只是运气好拿了一个小三元而已。
徐辉问完后，苏明德也腹诽道，这人怎么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这不让人难堪吗？
果然，侯瑾脸上稍有不虞之色。
苏明轩说道：“辉弟，唐子羽是今年的案首，侯兄乃是去年的案首。
而且唐子羽这案首拿的也是侥幸，你不见《新报》评选江南十大才子，侯兄榜上有名，而唐子羽连提都未曾提过。”
徐辉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侯兄，这是去哪儿？”
“自然是去文昌阁附近，这人挤人有什么可看的。”
“同去，同去。我表弟也是读书人，正好带他去见识见识我扬州的人物。”
徐辉乐呵呵地称好。
苏明轩一看，这傻子果然高兴上了。
而侯瑾自然无可无不可，他巴不得自己的风采能被更多人看到。
尤其是苏婉儿这种可人。
只是他总觉得，苏婉儿待他不似以前热络了。
以前苏婉儿见到他，那份雀跃和欣喜都要溢出来了，今年却只顾着看顾自家弟弟。
......
文昌阁附近。
这里不似扬州城主街那般热闹，却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主要是猜灯谜、对灯联、文人骚客吟诗作词的地方。
还有不少卖花灯、糖人、面具、占卜问卦的摊位。
佩儿和林芊芊戴着面具行在其间。
只是佩儿垂头丧气的，兴致并不高。
真出了大街，她才意识到，要在上元夜，找一个人是多么多么的困难。
要是不跟紧点儿，她和林芊芊都得走散。
而来了去年来过的文昌阁附近，人是少了点儿，但也只是相对少了点儿。
每一盏花灯前，每一副灯联下，同样驻足了不少的人。
最可气的是，其中不少人戴的就是笑笑生常戴的傩面具。
今年注定是与笑笑生无缘了。
林芊芊固然也有些失落，但真来了此地后，反倒被各种灯谜、灯联所吸引。
就比如眼前这副挂在鱼灯下的灯联，上联只有短短六个字，写的乃是——其人好不伤悲！
这上联出的甚是精妙，林芊芊见猎心喜，不由思索起了这下联。
“其人好不伤悲，是日无由寂寞。店家，我这下联如何？”
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佩儿惊喜回望，结果发现站在身后的乃是——崔亮。
“嘿嘿，二位姑娘，又见面了。去年我曾与二位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二位姑娘可还记得？”崔亮上前搭话道。
“见过崔公子。”林芊芊淡淡说道。
佩儿则小声嘀咕道：“还以为是谁呢，真是害我白高兴了一场！”
不过她嘀咕的声音太大，还是入了崔亮的耳。
崔亮立马知道这是被人家嫌弃了，急忙转移话题道：“咳咳，店家，你说说看，我刚刚对的这下联如何？”
那店家笑道：“公子的下联自然是极妙的。不过我还想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别人再对其他下联出来。”
崔亮也反应过来，他的下联也被嫌弃了。
这灯联的下联若是被店家采纳，店家就会把这下联当场写下来，挂在灯下。
后面来游玩的人，便知道这副灯联已有人对出。
现在这意思，摆明了这下联，也不被店家认可。
真是有够尴尬的。
“其人好不伤悲，斯世何其凉薄，店家我这下联呢？”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
佩儿再度惊喜回望，结果发现走来的是六七个人，而出声之人正是为首的侯瑾。
侯瑾见到灯下的狐面女子，见到那般气质卓绝的身影，立马就认出了那是林芊芊。
他的心绪也一下高涨起来。
店家显然也认识侯瑾，他赞道：“侯公子果然才思敏捷，只是这下联和我心中所预期的，还是有些差距。”
侯瑾眉头一皱，这当着林芊芊的面被拂了面子，自然是很难受的。
林芊芊这时候也见到了跟在后面的苏婉儿，走上前去：“婉儿妹妹，你也来了。”
苏婉儿一听声音，才知道面具下的乃是林芊芊，眼眸忽地亮起：“林姐姐。”
而笑呵呵的徐辉也认真读起了上联，赞道：“这上联出的好。”
苏明轩却偷偷翻了个白眼，真当自己是才子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店家，我也对一个下联，你且听好了。
其人好不伤悲，此地安能长住！”
徐辉的下联念出，店家眼中精光一闪。
而正和苏婉儿说话的林芊芊，也回过头去，望向了说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