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学。
回扬州后，唐子羽并没有先回竹溪村，他打算先来府学报个到。
大胤的府学并没有什么集中报到、开学典礼这些。
既有老秀才，也有新晋的秀才，没法一概而论。
新晋的秀才若是有意来府学，就得在放榜后，尽快来府学报到。
府学会根据院试的名次，择优录取。
毕竟府学能容纳的人数有限，老秀才就占去了不少，每年只能录取少量的新生。
当然，考不上的秀才也不能无限期的在府学待下去。
一般四次乡试考不上，就不许再在府学待着了。
得给新来的人腾腾地儿。
在门房老先生的指引下，唐子羽来到了尊经阁。
“真没名额了，现在谁来问也是没有。你还是尽快去县学问问，晚了县学都没地儿了。”
一名训导和一个新来的秀才说道。
“您再通融通融，县学比起府学，到底还是差了不少。”
那名秀才说话的同时，拿出一块碎银子就往训导的手里塞去。
训导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唐子羽：
“我说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没名额就是没名额。”
眼见那训导根本不接他塞过去的银子，那名秀才一叹，拿起包袱，转身就要走。
“先生好，学生是新取的秀才......”
“欸，我说他不是说你啊，你没听着吗？没名额了。”
眼看有人和自己一个待遇，那名秀才心里顿时好受了些。
“学生唐子羽，烦请先生再看一眼。”
“这还需要再看，欸，你说你叫什么？”
“学生唐子羽。”唐子羽恭敬答道。
那名训导立马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你便是唐子羽？”
“这是我的考引，请先生查验。”
那名训导接过看了几眼，还给了唐子羽：“没想到唐公子也会来我府学，那我这便为唐公子登记。”
一听这话，那名刚要走的秀才立马回来，板起脸来说道：
“你刚不还说没名额了，现在这是做什么？”
“我说你没听清刚刚这位公子报上的姓名？人家是新晋的院试案首、小三元，只要人家愿意来，那多会儿来也是有地儿的。”
听着训导的话，那名秀才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子羽，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年府学报到，站着如喽啰，我含泪发誓，乡试必须让各位看到我。）
......
等办理完登记，唐子羽这才从府学走了出来。
他选择了在府学住宿，原本那名训导说住的地儿是真的没有了。
还是唐子羽无意间捡到了训导掉在地上的一块银子，他这才猛然想起，还有一间斋舍是空着的。
府学的训导都是些没有油水的差事。
算不上什么肥缺儿。
他们这些人自然是想用仅有的一点权力换点儿银子的，这跟唐子羽是不是案首没有关系。
等一切事了，唐子羽这才往竹溪村赶去。
现在还是夏日，天黑的晚。
唐子羽干脆就一路走了回来。
而一路上越来越熟悉的景色，让唐子羽真正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远处，竹溪村已经在望，袅袅的炊烟，时不时的犬吠声，熟悉的一切让唐子羽不由加快了步伐。
如果在竹溪村等他的不仅是一座久无人住的院子，还有所谓的家人，那他恐怕会更加轻快些。
想到这里，李重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唐子羽的脑海里。
从金陵到扬州，路途遥远，那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都被他扔了。
可唯独李重华注解的那些书，全被他一路背了回来。
唉，贤弟，你这份情意真的是沉甸甸。
如果......如果等在竹溪村家里的是李重华的话。
这念头才一起，唐子羽就不敢想下去了。
......
外面响起的叩门声，让老金放下了碗筷，走了出来。
等打开院门，看到站在门外人的身影，老金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金爷爷，我回来了。”
“继昌、巧儿，快，快......”
老金说话的同时，还朝里面招着手。
“这么晚了，谁呀？”
当金巧儿、金继昌一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的唐子羽，两人眼中的惊喜根本无法掩饰。
“唐大哥。”
金巧儿和金继昌齐齐唤了一声。
再之后，二人就一直傻笑着。
“哎呀，唐秀才，你回来了。”金母、金父这时也走了出来。
“我说你们怎么光站着，也不知道让唐秀才进屋里。”
“对，对，唐大哥你快进来吧。”
唐子羽也没客气，跟着几人就进了屋里。
“这么晚了，唐秀才还没吃饭吧，要是不嫌弃，我再去拿双碗筷？”
唐子羽犹豫了一下：“也好，那就打扰了。”
“诶。”
一听唐子羽要留下来吃饭，一家人比唐子羽还要高兴上几分。
唐子羽放下书笈，和金家人一起围坐了起来。
“唐大哥，我听人说，你院试也拿了案首，是咱江南省这二十多年来第一个小三元，是不是真的？”
唐子羽坐下后，金继昌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听这话，金家人齐齐看着唐子羽。
“嗯，侥幸。”
从唐子羽这儿得到了确认，金继昌高兴道：“我便知道是真的。”
“唐大哥你真了不起。”金巧儿低声说道。
金父也叹道：“唐秀才你真给咱竹溪村长脸，以后咱竹溪村走到哪儿，那腰板儿也可以挺得直直的。”
“欸，把院子里的鸡杀一只，给唐秀才好好庆祝庆祝。”金父接着冲金母说道。
金母刚拿碗筷走了过来，只犹豫了一下，便笑容满面地说道：“行。”
唐子羽赶紧起身，把真要去杀鸡的老金拦住：
“别，别，别，金伯伯，金伯母，这些就挺好，我在金陵这么些日子，别的早吃腻了，就得意这一口。”
“唐秀才，就冲你喊我们伯父、伯母，你也甭跟我们客气，真不杀只鸡来吃？”
“不了，不了。”
唐子羽头摇的拨浪鼓一样。
“行，那唐秀才你也别拦着我了，我给你拿钥匙去。”
唐子羽这才坐了下来。
他这次回竹溪村，先到金家，就是因为走的时候把钥匙留给了老金。
“你不在这段时间，巧儿隔三差五就过去给你打扫屋子，你回去也用不着收拾。”老金把钥匙递给了唐子羽。
金巧儿赶忙说道：“唐大哥，你的东西我都没碰，我就是怕有灰尘。”
“谢谢你，巧儿。”
唐子羽看着金巧儿的眼睛说道。
一句话，让金巧儿立马脸上红霞。
再之后，唐子羽就和老金家一块儿吃起了晚饭。
虽然饭菜简陋，但一起吃便有滋有味。
而中间，金父还不忘去把金继昌的叔叔婶婶喊来，围观他这个新鲜的案首。
唐子羽也并不觉得烦，也许这便是荣归故里的感觉。
夜深，唐子羽回到自己清冷的小院。
屋内果然一尘不染，连被褥都透着阳光的气息。
将带回来的书一一摆放好，他这才吹熄灯，和衣躺下。
窗外，夏虫啁啾，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