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人刚刚这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刘知府夸赞道。

    “学政大人所言自然是真知灼见。唐公子不泥于典故,融会贯通,也是难得。”徐复笑呵呵地说道。

    “徐先生谬赞。”

    唐子羽对着徐复行了一礼。

    秦学政把调子一定下来,关于唐子羽编典故这事儿,就成了花花轿子人抬人。

    秦学政端坐在主位上,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可任谁也不敢小看了他。

    一省的学政都是由朝廷委派,在地方上待上个三到五年,便会重新返回京城。

    而且有了这段在外的经历,回京后提拔起来自然更快。

    这也是刘知府想要交好秦学政的原因,保不准人家秦学政回京后就升官了。

    而且别看秦学政五十多岁的年纪,似乎垂垂老矣。

    其实这年纪对于官场的人并不算大。

    《礼记·曲礼》有言“大夫七十而致事”。

    一般官员都得等到七十岁才能退休,还是皇帝准你退休的情况下。

    干到一百多岁才退休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北魏的罗结。

    所以五十多岁正是奋发向上的时候。

    似是感受到唐子羽的目光,秦学政向他望来,然后开口道:

    “唐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唐子羽起身答道:“接下来一年,学生的精力自然是放在准备乡试上。学生打算去扬州府学学习一段时间。”

    中了秀才以后,便可入县学或者府学学习。

    像唐子羽这种院试案首,分到府学,问题不大。

    只是唐子羽此话一出,好多人都流露出了讶异之色。

    “白鹭书院就在扬州,唐公子为何不去白鹭书院,反而退而求其次去府学?”

    吕定泽疑惑道。

    按理说秦学政在这儿,这么没情商的话,不该从吕定泽口里说出来。

    毕竟学政负责巡查一省教育,他在这儿公开说扬州府学不如白鹭书院,稍有不妥。

    不过也由此可见,他对唐子羽选择的不解。

    徐复就在白鹭书院任教,他委婉地提醒道:

    “扬州府学的教授、学正、训导与我都相熟,他们确实各有不凡之处。只是这几年白鹭书院的声望,确实要更高一些。”

    唐子羽感激地看了徐复一眼。

    白鹭书院要好过扬州府学,这些他自然清楚。

    他仔细考虑过后,还是决定去府学。

    一来嘛,他去府学并不是打算按部就班地听讲学习,只是为了起到他山之石的作用。

    看看府学能不能为他带来一些启发,补上自己的短板。

    府学教授、学正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员,举人出身,水平并不差。

    教导他还是没问题的。

    二来嘛,白鹭书院每年都得交一大笔银子作为学费。

    而且唐子羽和林芊芊去过白鹭书院,那里地处偏僻。

    要么每天坐马车,往返于书院和扬州城。

    要么就得住在书院,那就得再另交食宿费。

    府学就不一样了,不仅不收费,像他这种优秀的,每月还发钱。

    唐子羽身上的银子有点儿,但不多。

    基本都是裴楷分给他的。

    但是到了现在,《千字文》《三字经》该买的人,早就买了,带来的后续利润实在有限。

    而且明年乡试过后,去京城会试也得一大笔盘缠。

    吃穿住行,哪一样儿少了银子都不行。

    所以,唐子羽这次回扬州后,除了准备乡试之外,另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搞钱。

    虽然他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但计划也得花时间去实施。

    因为种种考虑,他才决定选择府学。

    唐子羽如实答道:“白鹭书院闻名遐迩,学生自然心向往之。

    但扬州府学的教授、学正同样教导有方,学生就不去舍近求远了。

    再说,白鹭书院的束脩我记得可不少啊!”

    “啊?哈哈。”

    徐复一愣过后,随即笑了起来。

    “若是唐公子能来,这束脩也不是必须得收。”

    秦学政笑道:“徐先生如此慷慨,就不怕回去,顾山长让徐先生你自个儿掏这笔银子?”

    “若是我因阿堵物放过唐公子这样的俊才,顾山长才不会轻饶了我。”

    “学生谢过徐先生的盛情,但法不空授、道不轻传,等以后有机会再聆听书院先生的教诲。”

    直到此时,众人也听得明白,唐子羽竟是因为书院花销太多,才不选择书院。

    众人不由纷纷猜测起了唐子羽的出身。

    寒门?

    不,寒门首先得是个门,得是个门第家族。

    一般的人家,连叫寒门的资格都没有。

    这唐子羽,新鲜的院试案首、小三元,难不成竟是农户之子?

    想到这里,有些人不由起了轻视的情绪,有些人则更加敬佩。

    别人轻视也好,敬佩也好,唐子羽并不在乎。

    现在是大胤,并不是晋朝,早不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时代了。

    “贫贱忧戚,玉汝于成。老夫倒是有些期待,明年乡试唐公子的表现了。”秦学政抚须说道。

    “呵呵,在下也是。明年乡试场上,再与唐公子一较高低。”吕定泽也一脸自信地说道。

    吕定泽的资源自然是最好的。

    想听谁讲学,把他喊来家里讲就是了。

    对于布政使,养几个人还不是顺手的事。

    所以吕定泽有信心,明年的乡试,一定可以力压唐子羽。

    唐子羽笑了笑,并没多言。

    等宴席散后,其他秀才走的走,散的散,唐子羽却故意留在了最后。

    秦学政和一众考官出来,见唐子羽还在。

    “唐公子,还不走?”

    “在下谢过秦学政、谢过诸位先生。”唐子羽深深一揖。

    试得考,人也得做。

    学子那么多,人家凭啥钦点你为案首?

    当然可以凭你学问高,文章好。

    可是认为你文章好,本身就是对你极大的认可。

    所以这一揖唐子羽是真心实意。

    尤其是吕定泽的呼声那么高,秦学政还能顶住压力,点他为案首。

    这份人情就更大了。

    所以当面拜谢是应有之义。

    “为何谢老夫啊?”秦学政笑呵呵地向唐子羽问道。

    “既谢大人今日的解围,也谢大人的知遇。”

    秦学政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唐子羽。

    他本以为唐子羽是个只会读书的书生,但从宴上应对到此刻的谢恩,此子分明知进退、懂世情,更有一种难得的务实与坦荡。

    他自己是贫苦人家出身,更明白贫苦人家走到这一步的不容易。

    “呵呵,何必言谢。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