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离金陵倒不是很远,若是骑快马,当日便能赶到。

    但先不说唐子羽没有快马了,即便有,他也不会骑。

    而要是坐马车或者靠步行,怎么着也得两三日功夫,才能赶去金陵。

    虽然六月份才是院试,但五月份就得报名。

    所以唐子羽就计划早出发几日,顺便领略一下金陵的风土人情。

    原本唐子羽邀请了李重华同行,这样两人结伴,一路上说说笑笑,就去金陵了。

    结果李重华犹豫了半天,最后说自己在扬州还有些事需要处理,让他先行几日。等到了金陵后,便来寻他。

    没办法,唐子羽只好孤身上路。

    反正前前后后也就一个多月,他打算干脆等到院试结束后,再回扬州。

    他临走前,把竹溪村家里的钥匙留给了老金家,让他们帮忙照看几日。

    结果老金目光幽深地说:“你这一走,后面恐怕就不会再回竹溪村了。”

    唐子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么大一处院子放这儿,我能不回来吗?怎么着,也得回来把院子卖了。”

    他混不吝的话倒是冲淡了些许的离愁别绪。

    勉励了金继昌和巧儿几句,唐子羽背上书笈就上路了。

    扬州去往金陵的官道上。

    唐子羽坐在一辆拉了半车货的马车上。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稻田青青,初夏的风光扑面而来。

    他是半道上,碰到了这行浩浩荡荡的人马。

    上前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正好也是去金陵。

    唐子羽想着给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捎自己一程,这样也省得自己雇马车。

    谁知道主人谢照颇为慷慨好义,没有收他的银子。

    “唐公子是扬州人?”

    谢照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行在马车旁边。

    “是啊,谢公子呢?”

    “不瞒唐公子,我是密州人。”谢照笑道。

    密州?这下连唐子羽都有些懵了。

    密州在齐鲁大地,距离金陵虽然不远,但也绝不近。

    “那谢公子在路上得有十几日了吧?”

    “可不是,人困马乏的。幸好,明天就能到金陵了。”

    “谢公子是生意人?”

    唐公子看他带了不少货箱,便猜测他是去金陵做生意。

    “呵呵,唐公子猜错了,在下并非商贾,所带这些东西也并非货物。”谢照一脸神秘地说道。

    “那是什么?”

    “聘礼!”

    听了这两个字,唐子羽随即恍然。

    难怪一路舟车劳顿,谢照眉宇间依然难掩喜色。

    “那倒要恭喜谢兄抱得美人归了。谢兄不辞辛劳,亲率车马,千里迢迢而来,足见诚心。”

    马上的谢照得了唐子羽的祝福,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叹了一口气:

    “但愿吧,这事儿不见得能成!”

    “这却为何?”

    唐子羽疑惑道。

    谢照看起来仪表堂堂,这一车聘礼价值不菲,足见他的家世也是不凡。

    再加上千里迢迢而来,也足见其诚心。

    “只因我要去下聘的女子,名叫林小小。”

    谢照说完这话,看向唐子羽,想要从他脸上读出些类似震惊的情绪。

    可惜,唐子羽一脸茫然,毫无波澜。

    也不对,他心里还是有一点波澜的。

    这林小小的名字听着和林芊芊很像,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唐公子没听过林姑娘?”

    唐子羽摇了摇头。

    “呵呵。那可太遗憾了。”

    “难道林姑娘是什么金陵第一才女或者金陵第一美女?”唐子羽笑了笑。

    谢照双眼一亮:“没错,林姑娘既是金陵第一才女,也是金陵第一美女。”

    呃......

    有够俗气!

    “看样子,唐公子也是读书人吧?”谢照看向了唐子羽身旁的书笈。

    “是,略认得几个字。”

    “唉,那你没听过林姑娘的名字,实在太不应该,尤其你还是江南省的人。”

    谢照很健谈,他按下马,缓缓地跟在马车的旁边。

    唐子羽也乐得和他多说几句,好打发沿路无聊的时光。

    现在已是四月底五月初,正是暖和但还不燥热的时候。

    “我以前一直在家里读书,也是觉得见识太少,这才打算来金陵走走。”

    “那你来着了,等明日到了金陵,歇上一晚,第二天我便去林家提亲。若唐公子有空,到时不妨来凑个热闹。”

    ......

    提亲,还有热闹可以凑吗?

    眼见唐子羽一脸不解,谢照解释道:“每年前往林姑娘家提亲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林姑娘不胜其烦,后来干脆立了规矩。前往她家提亲的人,都得先过她设的关卡,才能进门,否则,连门都进不去。”

    为自己择婿?那倒是有些意思。

    “这么多年都没人抱得美人归,看来这一关并不好过。

    不过金陵自古繁华,才人辈出。当年王谢的子孙,多少也该尚存几分文采风流吧!怎么会被难倒呢?”唐子羽不解道。

    “老兄,你这说的都是哪年的老黄历。王家倒是还有一支留在了金陵,至于谢家吧,你猜猜我祖上是谁?”

    原来谢照竟是王谢中的谢家子孙:“那谢宣是阁下什么人?”

    谢宣是大胤公认的才子,就连唐子羽也时常听到他的事迹。

    “唉,天底下人都知道我这表弟,我这名号是一点都没打出去啊!”

    谢照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并无任何不满,倒也是个磊落之人。

    “失敬,失敬。”唐子羽诚恳地说道。

    谢照也一脸自矜,这就是数百年世家的底气。

    第二日下午,金陵。

    “谢兄,多谢一路照拂,那在下便先投宿去了。”唐子羽拱手说道。

    “有唐公子一路相陪,倒是颇不寂寞。明日若是得空,城南林家,来看在下能否得偿所愿。”

    “有空一定去。”

    这话一说出来,唐子羽就是不打算去了。

    人家娶媳妇儿,他凑什么热闹。

    要这热闹也凑,那热闹也凑,那院试不就黄了。

    在福来客栈落了脚,唐子羽便款步在金陵街头。

    说来惭愧,他作为一名前纨绔,竟然没来过金陵。

    朱雀桥边,行人如织。

    曾经这里便是著名的乌衣巷。

    当王谢二家极盛之时,出入这个地方都是一身黑衣的王谢子弟。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这里早已变成了寻常的巷陌。

    夕阳洒在青石街道上,洒在那些行人的脸上,洒在路边依依的野花上。

    唐子羽不自觉地吟咏道:

    “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而就在这时,恰有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从他身后路过。

    听见唐子羽的吟诗声,马车内的人挑帘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