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芊还真是聪慧，自己只说了要查考生报名时的面貌册，她立马就能联想到有人替考。
不过这事儿既然要找她帮忙，唐子羽一开始就没打算瞒他。
只是原本两人间是隔着屏风的，此时变成了四目相对，又是孤男寡女，她不免有些许尴尬。
上次去白鹭书院，林芊芊一直带着斗笠，所以实际上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唐子羽忍不住看向了林芊芊的脸庞。
上天待她还真是偏心，给了她不凡的家世、过人的才学还不够，还要再给她这样一副宜嗔宜喜的面容。
尤其是她眼中透出来的灵气，让你确信她便是上天钟情的造物。
不过唐子羽的目光只停留了很短一瞬，便移了开去。
毕竟，对于姑娘，不看她是不礼貌的，看太久也是不礼貌的。
发乎情，所以不得不看，止乎礼，所以不能看个没完。
......
“见过林姑娘。我确实怀疑有人替考，但我没有证据。”
“谁？”
“苏明轩！”
林芊芊丝毫没觉得惊讶，她试探地问到：“你想让我帮你查一下，面貌册上有关苏明轩的内容？”
“不错，还有与他结保的人。”
林芊芊松了一口气：“这个倒是不难，只要不是看他的答卷，这些都好说。我还真怕唐公子你说要看他的答卷，那我就只能拒绝你了。”
唐子羽笑了笑，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林芊芊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很快就拿到了唐子羽要的东西。
“苏明轩，长形，面黑，微须。”林芊芊念道。
然后她转头向唐子羽询问道：“我记得苏明轩不仅不黑，还挺白净，也没有留胡须吧？”
“没错。”
“那照这么看，他应该是找了代考。”
唐子羽叹了一口气：“可惜，这个并没办法作为证据。”
“为何？”
唐子羽一笑：
“我听人说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一人报名时也是被记录的微须。
可等到他正式去考的那天，他因为一直没打理胡子，胡子已经长得很长了。
那些公差自然不肯放他进去，对他说，微是无的意思，你这哪里是微须，明明是有须，你不能进去。
那人生气的说，好，既然你说微是无的意思，那书上说孔子微服而过宋，难不成是孔子没穿衣服去的宋国？”
“微服而过宋”是《孟子》里的一句话，说的是孔子穿上普通平民的衣服去宋国，为的是形容孔子的狼狈，却被那人用来反将了公差一军。
林芊芊抿嘴一笑：“这人还真是会诡辩。”
只是那一笑的风情，就连让人沉醉的春风也不免相形失色。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杜牧写下的诗句，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注解。
林芊芊似是察觉到了唐子羽在这一瞬间的异样，她轻轻理了理鬓间的发丝。
“怎么？”
“没什么。”
她眼波流转，看向唐子羽：“所以唐公子是想说，单凭微须、面黑这些，苏明轩有一万种法子可以狡辩，对吗？”
见唐子羽点了点头，林芊芊继续说道：
“只是这样一来，没有证据的话，恐怕我们就不好指认苏明轩替考了。”
但看她好整以暇的样子，分明是料定自己必定有其他办法。
“我有办法。”他无奈地说道。
“我就知道唐公子是有备而来，小女子洗耳恭听。”
慧黠的姑娘真是让人又喜爱又无奈。
“唉——”
一声叹气让林芊芊更得意了。
“其实也很简单。我们之所以来看面貌册记录的内容，只是为了推断当日来报名的是不是苏明轩本人。
现在几乎可以断定，那天来的并不是他。那自然，结保上按手印的也不是他。”
“唐公子是说比对手印？”林芊芊闻弦歌而知雅意。
“没错，只要苏明轩的手印与报名时的不一样，那至少可以说明，他确实在捣鬼。
那查一查他近日接触了什么人，或者顺着与他结保的这些人去查，应该会有所收获。”
“以往查替考多靠目击指认，鲜少有人想到比对手印这般细致的法子。
不过怎么能不着痕迹地拿到苏明轩的手印？有了!”林芊芊眼眸一亮。
她接着正色说道：
“此事关乎科举公正，刻不容缓。我这就去安排，我们务必在放榜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
今日是府试放榜之日。
一大早就已经有无数人聚集在府衙门口。
“我们什么时候去？”二娘于曼姝问道。
“老太爷说是再等一会儿，说是急急火火成什么样子，不能失了苏家的体面。”三娘侯雁无奈说道。
“这老太爷也真是的，非得让我们也一起去。要是明轩真是前几名还好说，要不然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二娘于曼姝也无奈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看明轩这次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恐怕还真是有戏！”侯雁酸溜溜地说道。
“没想到我苏家最会读书的竟然是他，看他平日也不怎么花功夫，难道真的是天资过人？”于曼姝也叹了一口气。
......
“少爷，恭喜你今日高中，小的向你讨一份儿赏。”
小五堆了一脸笑，凑到苏明轩跟前说道。
“就你机灵！不过上次家里被盗那件事儿，你做的不错，咬死没松口。今天爷高兴，赏赐自然少不了你的。”苏明轩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要说人走运起来，连天上都会掉馅儿饼。
前天，府衙里来了个书办说是疏通运河的功德碑建好了。为对他捐资表示感谢，打算把他的名字也刻到功德碑后面。
让他核对了一番碑文，然后确认没有问题后，签了个字，画了个押就完事儿了。
问题是他压根儿就没出过钱啊，这不白白落一个好名声。
......
府衙前人山人海。
“侯兄，你怎么今日也到这里来了？”崔亮看见侯瑾很是意外。
“特来看某些不学无术之徒原形毕露。”
听侯瑾话里夹枪带棒的，崔亮心中一紧：“我没得罪侯兄吧？”
侯瑾白了崔亮一眼：“不是说你，我说的是唐子羽。”
“噢噢，那便好。”
“呵，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李重华正往过走时，恰好听到了侯瑾说的话，她立马出声反驳。
侯瑾看着冷若冰霜的李重华，他也没什么好脸：“呵呵，我也不同你做口舌之争，反正马上就放榜，我们拭目以待。”
而侯瑾的话音刚落，前面一阵欢呼，正是公差们拿着榜单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