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还是老样子,一碗老鸭汤,两个烧饼。”

    话才刚说完,说话人又改口道,“算了,还是一个烧饼吧!”

    不一会儿,店家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老鸭汤,拿了一个烧饼过来。

    “客官,您慢用。”

    李重华并没有着急开动,而是先吹了吹老鸭汤上冒出的滚滚热气。

    打从那日和唐子羽在这路边摊吃过一次以后,往后每日,李重华都习惯了来这边吃早饭。

    而尝了一次唐子羽那次喝过的老鸭汤后,李重华也爱上了这个滋味。

    往后每次来,她都是要一碗老鸭汤,两个烧饼。

    其实,她只能吃得下一个烧饼,而且一个也全吃不完,但每次她都要两个。

    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次分给唐子羽的鲜鱼面,被他一口就吸溜没了。

    万一哪天又碰上了兄长,他那么能吃,分他一个烧饼也是好的。

    其实,他来了也完全可以自己要,但总觉得还是得自己分给他,才能显出兄妹......兄弟情深来。

    可惜,这么多天,她从来都没碰到过他,一次也没。

    也许,得府试才能再见到他了。

    他自己在竹溪村不无聊吗?

    李重华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忍不住想着,反正她觉得这扬州城是真的很寂寞了。

    李重华正吃的认真,突然一道询问的声音传来:“李兄?”

    李重华赶紧放下了手里的碗,循声望去。

    待看清喊他的人是侯瑾后,李重华原本亮起的眼神又恢复了正常,然后她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侯兄。”

    侯瑾一脸纳闷,他刚才明明看到了李重华眼里的惊喜,但看清是他后,那惊喜瞬间就没了......

    我有这么招人厌吗?

    “李兄,你怎么来这种路边摊吃呢,这里人来人往也就罢了,估计也不怎么干净,说不好就要闹肚子。”

    “店家,有人说你这儿吃了闹肚子?”

    李重华探头向老板说道,亏得老板在做其他客人的饭,没有听到。

    “咳咳......李兄,别介啊,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侯瑾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

    李重华初来扬州,最先认识的就是侯瑾,但相识许久,也不过只是泛泛之交。

    “李兄,我今日看到你,忽然想起一事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省得你自误。”

    李重华一听侯瑾满是说教意味的话,瞬间感觉饱了。

    “噢?侯兄不妨说来听听。”

    “上巳节那日,我见你与那唐子羽称兄道弟,过从甚密。”

    虽然明明知道侯瑾接下来没什么好话,但听到侯瑾说二人过从甚密,她心中还是有一丝淡淡的欣喜。

    “他是我兄长,我们亲密一些也是应有之义。”

    “李兄糊涂啊!”侯瑾立马痛心疾首地说道。

    “李兄你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这唐子羽并非此人的原名,他原名苏澈,是这扬州城臭名昭著的纨绔,他欺男霸女,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无恶不作。

    你可知他当年为争一个歌妓,当街将刘员外家的公子打得卧床半月?此事扬州城人尽皆知!”

    听着侯瑾说出的话,再想到唐子羽的样子,还有什么为了一个歌妓,和别人大打出手?李重华也不由觉得好笑。

    “还有呢?”

    “还有,唔,还有,我前段时间向林知州提起,这唐子羽伪造身份,冒籍科举一事。”

    听到这儿,李重华心中不由一紧。

    “结果也不知道林知州是怎么回事,一直拖延不动。前几日我再去问,林知州竟然干脆回我,这唐子羽的身份户籍并无问题。”

    听到这儿,李重华心中不由一松。

    “不管这唐子羽是不是苏澈,他与侯兄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侯兄为什么非得要与他作对呢?”

    “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哼!”说到这儿,侯瑾也一脸愠色。

    “他轻薄林姑娘,这便是往日的仇,一个纨绔突然摇身一变,附庸风雅,有辱斯文,这就是近日的怨。”

    看着不忿的侯瑾,李重华也生起气来。

    “人家林姑娘都不见得生气,你在这儿越俎代庖算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叫附庸风雅,有辱斯文,我兄长的才学远在你之上,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的。”

    眼见李重华气的满脸通红,侯瑾也一脸意外。

    “李兄,你怎么是非不分呢。是,我承认,唐子羽的诗文颇有可观之处,但有才而无德,又有何用?

    而且别以为侥幸作出一两首好诗词,就以为自己才高于世了。侯某不才,自三岁认字,苦读至今,十几年的水磨功夫,岂是他能比的。

    府试在即,我现在想,林知州不查他身份倒也是好事,正好让他参加府试,这样他就原形毕露了。”

    “哼,原形毕露?你就等着瞧吧!”李重华气冲冲地说道。

    “那我便等着瞧!李兄,我不知道这唐子羽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最后再奉劝你一句,趁早与他割袍断义,不要自误。”

    “哼!”李重华气得站起身,“要割袍断义也是与你,不对,我与你本也无义,何来断义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侯公子请便。”

    侯瑾还想说些什么,看着李重华眼里的坚定,最后还是拂袖而去。

    “好烦!”

    侯瑾走后,李重华气鼓鼓地说道。

    “公子,要不要我惩戒一下此人?”

    在李重华身前,突然冒出了一人,倒把店老板惊了一下。

    “不必!不过是有些冥顽不灵罢了。”

    李重华不由想到刚才侯瑾说,府试唐子羽就会原形毕露的话。

    不由担心到,万一兄长真的发挥不佳,岂不是让此人白白看了笑话。

    不行,我也得抓紧回去温书了,万一兄长不行,好歹有我,还能给兄长撑撑场面。

    想到此处,李重华在饭桌上撂下饭钱,便急匆匆地走了。

    ......

    扬州某处别院。

    秦楼花魁李香慵懒地侧躺在银床之上。

    她纤腰长束,玉足玲珑,眉目含情,若是有人看上一眼,便会瞬间明白什么叫勾魂夺魄。

    而在一旁的桌案前,一人正在临窗读书,对于银床上的李香不闻不问。

    日光照在她的脸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淡妆娇面,朱唇一点,她美的惊心动魄之处,竟然更胜李香。

    “呵呵,奴家这银子倒是好赚,每日只要来这儿看着姑娘读书,这可比陪着那些买春客强多了。”

    而窗前的姑娘手中的笔不停,对于李香的话,丝毫没有反应。

    “不过姑娘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连科举这种只有男子能做的事,你都可以参加。”李香试探问道。

    眼见窗前的人依旧不答,李香轻笑道:

    “只是这种事,姑娘为何会告诉我呢?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其实你不说,你的身份我也能猜到几分,李姓......”

    “不许再烦我读书,我唤你来是作伴儿的,不是让你像那枝上的鸟儿,叽叽喳喳个没完。”

    窗前女子终于说话了,她虽是责备,只是她的声音异常悦耳,就像娇莺啼啭一般。

    “你告诉我,我不就不烦你了?”李香似乎吃定了眼前这位姑娘。

    “你不知我的身份,我却知你的身份,你的李是什么李,我倒是一清二楚。”

    李香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良久不语。

    窗前的女子停下了手中的笔,叹了一声:“其实,你若是不愿意继续在秦楼,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赎身脱籍。”

    “不必了,这时候再赎身脱籍还有什么用呢?”李香的话里是难得的真诚,“做一只任人赏玩的金丝雀也就罢了。”

    “那你甘心吗?”窗前的女子好奇问道。

    “甘心?当然不甘心。”李香说道,“他们想要我唱便唱,想要我舞便舞,我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我还要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唉......”窗前的女子又叹了一声。

    李香又轻笑了起来:“姑娘何必为我叹气,我倒是真羡慕姑娘。只愿姑娘科举路上能够平步青云,异日姑娘高中,李香与有荣焉。”

    窗前的姑娘没再说话,只有窗外簌簌花落。